很奇怪,自从那次魔术表演和科利亚见面之后,弗里德里希就再也没有见过对方了,可能对方忽然就想明白了,发现他不是良配,就悄无声息地放弃了。
这其实也不算一件坏事,没了他,科利亚的人生也会变得更好的。
缺少了那个叽叽喳喳的科利亚,弗里德里希的注意力开始更多地放在别的事情上,比如家庭,比如慈善,还有哥哥。
他和哥哥的关系还是那么糟糕,对方似乎受够了他的冷脸,也对他爱搭不理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可还是有些难过。
某天下午,他从教堂祷告回来,因为一些事心情不太好。教堂里来了个没见过的神父,对方似乎很看不惯他,在向信众发放某种酒液的时候唯独不慎打翻在了他手上,还说这是他的问题,因为他不够虔诚,所以上帝特意命其打翻这酒,这话引起了其他人的异样目光,让他如芒在背,好不容易才熬过去,忍着委屈回家了。
这是个礼拜天,哥哥也放了假,他一进门就看见了哥哥。对方似乎正在看电视,听见开门声,也没有看过来,仿佛根本不在意他回家了似的,他也装作一副全然不在乎的样子,快步上了楼,可等他走到房间门口,才发现自己忘了换鞋,赶紧下楼找拖鞋,期间对方肯定发现他下楼换鞋了,可还是一言不发,屋子里弥漫着一股缄默的氛围。
“……”弗里德里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想起了刚刚在教堂的事,有些委屈和不解,他不知道他到底哪里不够虔诚了,竟要遭到如此对待,又想到哥哥方才也不搭理他,有种难言的伤心,两种不同的委屈堆积在一起,他就有点难受,想哭。
他在自己房间里呆坐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哭出了声。他好想和哥哥说一下自己在教堂受的冤屈,可他现在根本不敢主动和哥哥搭话,他害怕得到冷漠的回复——那确实是理所当然,他完全能理解哥哥这种反应,因为是他先对不起对方的。
他越是知道源头是自己,就越是难过,因为即使是重来一遍,他也只能这么做。
他躺在床上,决心用睡觉来驱散坏情绪,本以为会翻来覆去好久睡不着,没想到的是,一闭上眼,睡意就如潮水般涌来。
……
他好像听到了推门的声音,吓了一跳,睁开了睡意朦胧的眼睛,就看见了兄长皱眉的样子。
“哭什么?”对方说,“谁欺负你了?”
“……没有。”弗里德里希赶紧擦了擦眼睛,抽了抽鼻子。
对方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个世界上总有无故对他人散发恶意的坏人。”对方皱着眉给他擦了擦眼泪,“别为这种人哭。”
“……不是的。”弗里德里希说,“我不全是为了陌生人的恶意而哭,也想到了别的难过的事。”
对方捧着他的脸,用指关节给他揩眼泪,说:“谁让你难过了?”
“……”他直愣愣地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浅色眼睛,对方正专注地为他揩去眼角残留的泪,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直勾勾的眼神。
“……是我自己。”他说,“我干了件蠢事。”
“哦?”对方说,“什么事?”
“……”他嗫嚅半天,说不出来。
“你杀了人?”
“没有!”他立刻否认。
“那又是什么,让你半天说不出来?”对方盯着他,“你觉得我解决不了这事吗?我不知道原来我在你心里如此无能。”
“……没有。”弗里德里希又开始抽泣了,哽咽着说,“我,我不敢告诉你。”
“……”对方也沉默了,若有所思地望着他,忽然说,“你后悔不理我了?”
弗里德里希被拆穿了心事,懵了一瞬,然后颤抖着嗓子说:“……对不起。”
但对方好像没有生气,反倒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看着他,一只手轻轻按着他的后脑勺,将他揽进怀里。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对方说,“不要哭了,好不好?”
……
咚咚。
一阵敲门声传来。
“吃饭了。”是妈妈的声音。
“……好。”
弗里德里希猛地睁眼,剧烈喘着气,坐在自己的床上。
原来只是个梦。
因为那只是个梦,所以弗里德里希与兄长的关系依然维持在冰点。
他沮丧地吃完了一顿饭,然后又上楼了。
……
歌德草草吃了点东西,然后也上楼了,不过不是去找弗里德里希,他回了自己的房间。
魔鬼久违地出现了,说:“真没出息,我还以为你会多坚持一阵子呢,结果就因为他哭了,你就把之前的事都忘了——太没出息了。”
魔鬼的评价没有让歌德产生任何感想,他没出息?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爱护弟弟的兄长,难道他不应该在弟弟哭的时候上去安慰对方吗?如果他不去,那就不称职了。
“而且,他不过是在梦里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和你认了错,你就既往不咎了——难道不应该和他立下一些条款,让他承诺……”
魔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歌德打断了。
“我和他又不是敌人,为什么需要立条款?”
“……”魔鬼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你忘了你之前有多悲愤?”
“……”歌德说,“没忘。但我不想和他计较这些,或许他也有自己的苦衷。”
“……”魔鬼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无可救药的弟控,“他自己都还没说他有苦衷,你就替他找补上了?”
“这不叫找补,这叫合理推测。”歌德油盐不进。
“……”魔鬼简直气笑了。他发现这家伙平时还算清醒,一碰到跟他弟弟有关的事,就整个人都糊涂了。
“看来你也认同我的看法。”歌德装作没看出来魔鬼的想法,说,“那么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找出弗里德尔的苦衷。”
魔鬼:“…………”
这人真的没救了。
……
在接下来的几天,弗里德里希都没怎么瞧见哥哥的影子,对方又工作去了,或许要隔几个月才会回家。
他接了个电话,是俄国一个基金会打来的,他曾捐赠了一些钱用于慈善事业,因为金额不小,基金会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跟他汇报那些钱用在了哪里,还会定期寄来一些受惠孩童一起写的信笺,上面盖着许多个不同的指印。
他发现,即使是单纯的金钱帮助,也能一定程度上改善那些孩子们的生活,于是想了想,又捐赠了一笔钱,对面十分感谢他的慷慨解囊,提出用他的名字为基金会重命名。
“如果不是您的帮助,我们恐怕早就没法继续做慈善了。”对方说着蹩脚的德语,是为了表示对捐赠人的尊重而特意临时学的,“原谅我们想不出其他的感谢方法,想来想去,只能想到借用您的名字称呼我们的基金会,或许也可以为您增添一些名誉。”
“不用了。”弗里德里希说,“我做这些不是为了名誉,只是希望将本就用不完的钱在其他方面发挥用处,我应该感谢您创立了基金会,这才使得这些钱有了用武之地。”
挂断电话,弗里德里希又打开那些信笺看了看,信上并没有太多实际的联系到生活的感谢内容,因为孩子太多了,只能一人写一句“谢谢您”,但这种简短的感谢也足够让他感到满足了。
他不知道他这些年通过种种方式救了多少人,但他知道总有人会因为他的付出比之前活得更好,这就够了。
……
几个月后,歌德终于有时间回家一趟了。他的假期真的太少了,总有那么多事是没他处理不了的,有时候即使是那种其他人可以处理的事,议会也会因为他的威望而征求他的意见,这样一来,他的空闲时间就更少了。
驱车回法兰克福时,歌德在和魔鬼聊天:“我觉得之前把那个白毛小子赶出德国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最近弗里德尔也没有谈恋爱的心思了。”
魔鬼没说话,心想,这难道不是在清除情敌吗?
回到家后,歌德久违地主动叫住了弗里德里希。
“我最近有几天假期,要出国玩吗?”
弗里德里希不由得愣住了。他还以为他们又会装作看不见对方,然后擦肩而过呢。
理智告诉他最好拒绝,可他确实很久没和哥哥说过话了,即使只是普通兄弟,也不该这么久都不说话吧?
他对自己说,我什么出格的事都不会做的,我也可以把握好兄弟间的距离,不会靠得太近的。
他这么想着,说服了自己。
“……可以。是家庭旅游吗?”他问。
“不是,我们跟爸妈分头走。”歌德说,“爸妈跟我们一起的话,很多有意思的东西都玩不了,所以我会建议他们去地中海度假。”
“什么叫有意思的东西?”
“高空跳伞,或者蹦极。”歌德说。“如果你不恐高的话。”
弗里德里希还真不恐高,歌德说的那两个项目他憧憬已久,只是没机会玩,这又给了他一个答应的理由。
“……我不恐高。”弗里德里希说,“那要去哪里玩这个呢?”
“瑞士。”歌德说,“就在阿尔卑斯的雪峰附近。”
这对弗里德里希的诱惑力有点太大了。他只听说过阿尔卑斯山,却从没去过。
他们一敲定主意,当天就告知了其他家人。父母同意了,决定后天出发去地中海沿岸晒日光浴,而兄弟二人次日就准备出发了,因为歌德时间实在紧张,再加上弗里德里希也没什么事,索性早些出发。
他们坐飞机到瑞士只花了一个多小时,德国和瑞士其实很近,但因为跳伞地点在一个没有机场的小镇上,还得乘车几小时抵达小镇,最终花了快六个小时时间,他们就从法兰克福到了瑞士那个以跳伞闻名的旅游小镇因特拉肯。
那真的是一个很漂亮的小镇,坐落在阿尔卑斯山的山脚下,附近有一座有名的山峰名叫少女峰,其山顶终年覆雪,也属于阿尔卑斯的一部分,镇子两侧还有两个湖泊,这一点在它的名字上就体现出来了:
Interlaken(因特拉肯),inter意为“位于……”,laken意为“湖,湖泊”,合起来意思就是位于两湖之间。
弗里德里希还没到这里之前,就通过这个名字猜出这附近一定有湖,他一开始以为或许会是那种湖中间的湖中岛,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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