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珂生在长玉山万里腹地间一户贫穷的猎户家,村子里都是靠山吃山的猎户,常年忍受着山匪的侵扰。
他记事起家中只剩下他和祖父两人相依为命,祖父进山打猎他就自己在村里玩。
一日遇上山匪袭村,将他虏走,要转手把他交给人牙子卖了,经手了好几波人,最终到了另一伙山匪手里。
机缘巧合之下,这伙土匪被王寿得带人剿灭,王寿得的人带着他找了好几日都没找到他的家,就将他收养在了身边。
他从小天资过人,学起武功来事半功倍,王寿得对他重视起来,视如己出。
他在玉掖军营里长到十三岁,得知祖父一路打听寻到了营中,祖父年迈,他本想回去给祖父养老送终后再回来。
谁知回了长玉山才知道长玉山中的百姓受山匪侵扰苦不堪言,于是修书一封给王寿得,说明心中志愿,王寿得体恤他的想法,于是对外宣称义子因病离世,暗中给了他不少帮助。
他能一步步建立起来现如今的玉影城少不了王寿得背后的支持,两人这么多年一直保持着联络,曦光堂也是王寿得鼎力支持才得以建成。
展珂看着慢慢燃尽的火堆喃喃道:“若不是义父,我要走到现在这个位置最起码还需要十年时间。”
季姜仪看着他的映在火光下的面庞,如此年轻的一张脸,她其实想说,他其实也很厉害了,不是谁都能走通这条路。
但是她只是默默地看着跳动的火苗,没说出任何话。
难怪王寿得如此笃定地信任展珂,两人之间的情谊和牵绊自然可以给足他信心。
只是,她想起了周陈谨的落寞,王寿得本可以告知于他,将他拉入这个计划里,而不是把他当一个局外人般严防死守。
展珂看着她的眼睛,开了口:“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我们为何不把周陈谨纳入我们的计划对不对?”
季姜仪抬眼看着他没说话,表示默认。
展珂分不清是冷笑还是苦笑一声:“因为这个事情是大罪,义父不愿将他拖入这趟浑水来。”
季姜仪看到他也露出一丝落寞的无奈来,心中不免叹气,站在他们三人的角度来看,他们都有各自的不如意和心酸,绕来绕去,理不清的一团乱麻。
无解。
“我总觉得,这世界上最难理清的就是人与人之间的情分,来来回回,多了少了,谁也拿不准。若得了情分就以自己的方式存着,等到下回再还给对方吗?可是这些没有办法度量的东西,还来还去还会持平吗?怎么办?只好算了,不去想多了少了,只论个心迹…”
她不知是说给展珂还是说给自己听,说到此处,她突然顿住,说别人的事时总是看的透彻,轮到自己时却想不明白。
周陈谨对她的心意她不是不明白,只是一直装作不知道,总兜着收着怕自己陷入这些理不清的情意里。
可是不管再怎么控制自己的举动,自己的心意却还是没办法收回。就像此时此刻,她看到展珂的伤怀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除夕那晚她打开门时看到的周陈谨隐忍落寞的脸。
她握了握手中的茶杯,杯里的茶早已凉透了,她仰头一口气喝掉杯中的茶,看着火光兀自笑了下。
展珂边思索着她的话默默地等着听她后面的话,却见她一脸若有所思的,竟莫名其妙笑了一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等了许久不见她继续说,展珂看着她的脸沉在一闪一闪渐渐暗下去的火光中,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展珂看着看着走了神,人怎么能长这么好看呢?展珂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这时林中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动静,春夏他们三人靠着简易的火把一路摸了回来。
春夏在季姜仪身边坐下,兆寒将枯枝扔进火堆里,火烧的更旺,范胡子也坐在一边。
季姜仪见三人都有两手空空的,便笑道:“看样子你们的打猎之旅并不如意啊。”
春夏瞪了范胡子一眼:“还不是都怪范大哥,有一只野鸡都快上钩了他非要扑出去追,晚上又看不见,能追上么?”
范胡子开口想争辩却又没吱声。
“你这不还口,确实是都怪你哈。”展珂也在一边打趣。
范胡子摇头:“害呀,也不能都怪我,光线太暗了,我喊他兆寒给我拿火把他不听,他要跟上的话我早撵上了。”
春夏叹了口气说:“又来了,争了一路了你们不嫌累我还嫌烦呢。”
两人听了这话不但没有停下,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架势,吵着要让春夏评理。
季姜仪听了一会儿也觉得累得慌,摇摇头站起来。
展珂看她起身也跟着站起来,目送着她上了马车,看着面前的火堆听着他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陷入了自己织就的情网里。
秋冬被她吵醒想要爬起来,她将人按下去,自己和衣躺在秋冬了身边,不一会儿耳边就传来秋冬均匀的呼吸声。
外面不远处他们几人说话的声音还清晰地传来,草丛里不知名的虫儿躲在马车下面鸣叫。这些声音越来越遥远,她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外面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秋冬第一个睁眼,外面已经燃起了篝火,车内若隐若现,她叫醒了一旁的春夏,她小心翼翼的想不吵醒季姜仪下车去。
马车却晃悠起来,季姜仪也随之睁开眼睛。
秋冬手脚麻利地烧了水灌满了水袋,春夏将东西都归置好,不多时,一行人便上了路。
季姜仪醒来之后一直坐在车里,一路摇得她昏昏欲睡。
一路马不停蹄,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驿馆。
一行人风尘仆仆,路上的疲惫加上昨夜里都没休息好,让每个人都一脸倦色,就连话多的兆寒在大堂吃过饭就回房歇下了。
季姜仪更是不愿再动半步,也没什么胃口,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将自己泡进浴桶内,舒舒服服泡完之后躺下立马就睡了过去。
一轮细细的弯月爬上山顶,整个山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驿馆的院前挂着两盏灯笼照出一方来时路,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孤零零的一座驿馆。
展珂坐在驿馆的房顶上,看着她所在的房内灭了灯,抬头看向那弯月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手中的酒。
离这座驿馆快马还要大半日的地方,周陈谨靠在树下,透过林间的空隙,也抬头看向空中的这弯月,两人以同样的姿势,心中系着的亦是同一人。
长夜漫漫,或许难熬,总有天明时。
季姜仪睡了个好觉,但是第二日醒来时身上却比睡前更加酸疼,她揉了揉肩膀,这坐马车比骑马还要累。
一行人又上了路,不必太赶路,所以坐起来总算要比昨日舒坦许多。
前路越走越宽阔,两边的山峰逐渐退开,道路旁边的河流也越来越平缓,再听不见奔流的声音。
周陈谨坐在湍急的河边,河水拍打在对面的悬崖上震天作响,他光着上身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林荇正在给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涂药。
换好药后他穿上衣服,将腰带勒紧,转动脑袋活动了下筋骨,握着手腕面无表情地看着水流。
太阳已经从山下爬到了峡谷中间上空,差不多是时候了。
果然他的人传来消息,吴贤海带着二十来人朝这边快马奔来。
周陈谨冷笑,这是倾巢而出,太心急,听到他身死的消息就什么也顾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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