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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11.最后飨宴(上)

11.最后飨宴(上)/TheLastFeast

天快黑的时候,诺瓦告别了艾德里安,回到别墅里。虽然米切尔说过只是一个随意的聚会,但经过了一下午的劳作,总归还是要擦擦汗洗把脸,换身干净衣服再去的。

她打理好衣着走出房门,正好撞上一个抱着箱子匆匆而过的侍女。侍女连带着箱子摔倒在地,箱子开了,露出里面华美的衣服。

“实在抱歉!你没事吧?”诺瓦立即将侍女扶了起来,作势要去收拾箱子。

“没事!让我来吧。”侍女制止了她,“还好衣服没掉在地上。”

诺瓦退了两步,给侍女腾地方。箱子里是侯爵夫人的衣服,前两天还见侯爵夫人穿过。这时又有一个侍女抱着差不多的箱子路过,诺瓦连忙让了道。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诺瓦问道。

侍女盖上箱子,抱了起来:“侯爵夫人要回去了,让我们这两天先把东西收拾好,放楼下的空房间里。”说完,她就快步离开了,留诺瓦站在原地。

这就要走了?诺瓦记得,侯爵夫人一般是四月份挑个合适的日子走。但这次三月底就要走,不管什么原因,都不算常例了。

来不及细想,她离开了。离米切尔约定的时间不久了,她要快点赶过去。

————

诺瓦看见了那间带院子的小房子,一楼的每个窗户都晕出橙黄色的灯光,门口总有人在张望进出,远远的有喧嚷的声音传来,想必已经很热闹了。

诺瓦小跑着赶到院子里。有一个妇人正挎着篮子走进去,她听到声响,转头过来望着诺瓦:“呀,是那天的驱魔人!”

诺瓦怔了一瞬,想起是在雇农宿舍为他们引路的胖胖的女人。“是您,又见面了。我是诺瓦·维里安,”诺瓦说,“上次我还没问您的名字呢。”

“我是贝西·蒂勒,他们都叫我蒂勒太太。”她挤到诺瓦身边,掀开篮子的盖布给她看,“瞧我做的烤鸡,是不是很香?待会一定要尝尝。”

此时屋外光线很暗,更别说篮子里,但仍能看到那发亮的油脂光泽,闻到溢出来的香气。蒂勒太太很随意地盖好布,对诺瓦露出得意的笑容,抓着她的手腕进了屋。

“米切尔!米切尔!我来了。”蒂勒太太一进入门厅就嚷嚷,“看看我带了什么。”

大厅里已经站了不少的人,听到声音纷纷转头散开,露出了坐在里面的米切尔。

“就你最吵了,放桌上吧。”米切尔笑着走了过来。

诺瓦扫视室内,眼下这里已经站了二三十人,看得出来,米切尔人缘很好。

这栋房子的格局很像内院的大别墅,一楼是挑空的大厅,此刻已经挪了家具腾出来聚会,只留一边的长桌和角落里两张长沙发、几张圆凳;二楼也是连着一排房间的走廊,大概是给米切尔这些庄园里管事的人住的。

“走神呢?在大别墅住久了,不会觉得我这里寒酸吧?”米切尔忽然用手肘撞了一下诺瓦。

诺瓦回过神来,看见米切尔笑盈盈的脸,她说:“晚上好,米切尔。”

米切尔已经将蒂勒太太的食篮接过,转身放在已经摆了许多菜品的桌上,将烤鸡端出来:“你还真的准备了这个呀,大家都要来尝尝。”

这只烤鸡融入了一桌的菜品中。那张长条桌上盖着一张朴素的亚麻桌布,各色菜品用不同款式的餐具盛装,显然由不同的人烹制。深色的陶罐子里腌黄瓜散发着清新的香气;白瓷盘子上铺陈着切成厚片的香肠;编篮里有着大块松软的面包……

诺瓦一直望到桌面尽头,发现那里摆着一整个酒桶!米切尔注意到她的目光,爽朗道:“这是老格里姆酿的,他直接送了我一桶!你会喝酒吗?”

“可以喝一点……”

“我最爱喝酒,可惜平时事情太多,都不敢喝。”米切尔说,“你一定要试试。”

“嗯……”诺瓦应道。

这时,一个男仆风尘仆仆地到来。众人很快认出他是侯爵夫人身边的人,都向他望去。

男仆抱着一个盒子,彬彬有礼说道:“米切尔女士,侯爵夫人听说今天是您的生日,命我来送上这份心意,请收下。她还让我转告您,祝您生日快乐,今晚尽管开心,不必挂心庄园里的事。”

米切尔接过盒子:“真是太好了,请替我谢谢侯爵夫人。您要留下来喝杯酒么?”

“不了,祝您今晚开心。”男仆说完,又躬身离开了。

米切尔在众人注视下打开盒子,又是一瓶酒!那是一瓶雪莉酒,装在漂亮的玻璃瓶里。

米切尔笑道:“哎呀,这可只能我自己喝!”众人哄笑着推了她一把,说她吝啬。

诺瓦出神了一会,侯爵夫人离开庄园,是要米切尔安排的吧?既然准许她今晚随意闹腾,那应该没那么快,还要准备两三天。

“哟,维里安。”身后忽然有人低声叫她,诺瓦转过身去,只见艾弗站在那里。

“你也来了?我以为都是外院的人呢……”

“之前,米切尔想要一幅肖像寄回家里,特纳先生听说后就帮她画了。”艾弗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轻声解释道,“米切尔说是要感谢他,特地邀请了他。但他今天不舒服,叫我过来替他。”

米切尔已经收起了酒,说道:“人都到齐了?那咱们都坐下,早点开动吧。”

众人都很随意地坐在离自己最近的椅子上,还有些人干脆不坐,端着盘子站在一边。他们各有自己熟络的人,挤在一团,一边吃饭一边扯闲,热闹的景象和别墅里礼数周全的小餐厅截然相反。

诺瓦与艾弗是少有的来自内院的人,他们没有强凑热闹,而是坐在了最末端的角落里。面前的食物是一大盆浓稠的红菜汤和奶油焗洋葱,还有一筐点心和一罐黄油。

“要我去帮你切点面包来么?”诺瓦问道。

“要!”艾弗并不客气,应得很谄媚,“谢谢您。”

诺瓦没一会就回来了,将装了面包的餐盘递回给他,而后又盛了两碗红菜汤。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远远地望着米切尔在人群中笑得花枝乱颤,听不清她到底在说些什么。离她最近的那些人,大概都是她最亲近的朋友。

“做驱魔人好玩吗?”艾弗突然问。

“嗯?”诺瓦回过神来,见艾弗正低着头抹黄油,答道,“不好玩,只是职业而已。”

“真的吗?我其实想当驱魔人。”艾弗兴致不减,“我听过好多驱魔人故事,还读过一些驱魔人传记和小说,他们和同伴的冒险都很有意思。”

“那些大部分都是在夸大其词。现在流行那种情节离奇的故事,但其实根本不可信。”诺瓦接过艾弗递过来的黄油罐子,也开始抹黄油,“很多驱魔人其实也只是在做文书工作而已,没什么特别的。在前线的又很危险。”

“你们现在应该算是前线?真的危险么?”艾弗嬉笑着问道。

诺瓦抹黄油的手顿了一下:“还好。”她把小刀在盘上轻敲一下,刮掉多余的黄油,“你画画不也挺好的?为什么想当驱魔人?”

“大艺术家才好,像我们这种学徒就是劳苦命啦。”艾弗说,“而像特纳先生这种一般的,也要努力服务自己的雇主。”

“上次就感觉到了,”诺瓦说,“你是不是对特纳先生有意见?”

“那里敢呀。”艾弗说,“虽然他脾气很差,总是故作正经,有时候还爱刁难人,但他是我的监护人,没他我哪里都去不了。”

诺瓦一时没有回话,她想到艾弗没有提过他的姓氏,或许他没有姓氏……没有父母。

诺瓦面包吃了一半觉得有些噎,将剩下的面包丢进了红菜汤里。这时蒂勒太太开始切分那只烤鸡,诺瓦向艾弗伸出手去,艾弗又很顺畅地将盘子递给了她。

诺瓦回来的时候,盘子里已经有不少鸡肉了。

“你们查出什么线索了吗?”艾弗嚼着烤鸡说,声音闷闷的,“我听说侯爵夫人要走了,要是没有查出来,那就只能搁置了。”

诺瓦摇了摇头,见艾弗不拘礼,也干脆一边吃一边说:“还没有什么关键线索。”

“真的吗?”

诺瓦瞥了他一眼,还是决定不把猜想告诉他。她解释道:“我们过来的时候,案件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只能靠问话来还原线索。而且我们这支队伍是临时组建的,之前谁也不认识谁,配合得不是很好。”

“难怪。”艾弗说,“之前被叫去问询的那天,我还以为会是你先找到真相。”

诺瓦怔了一下:“为什么?”

“你们问问题的方式不一样。”艾弗说,“塞勒斯根本没心思去做细节的事,你们那个执行长……叫什么来着,他只问很关键的问题,但你会聊闲话。”

“……这可不像是夸赞。”

“不不……我想想,该怎么说呢?”艾弗思索片刻,“不是所有情报都会被视作情报。人们的视野各有局限,可能会误以为一些重要线索不重要,只是无关紧要的闲事而已。在正式问询的时候——比如你们执行长问的时候,他们就不会说出来。

“你的问法,才能问出被误以为是‘闲事’的‘情报’。”艾弗支着下巴望着她,“这么说,算是说明白了么?”

诺瓦握着勺子在红菜汤里划拉,肉块菜叶在汤汁里浮起来又沉下去。过了一会,她斜眼瞄着艾弗说:“这么有见解,要不要来帮我们调查?”

“算了,这两天我忙着呢。”艾弗叹一口气,“我也要跟着侯爵夫人一块走,特纳先生催着我赶紧把这几个月的画收拾打包。我问他某幅画要不要留着,他一开始说不要,过了一天又过来说,还是留着吧,于是我又要把好不容易包起来的东西拆开……真是麻烦的囤积癖。不如像我一样,全部都丢在这里。”

说完,他将仅剩的红菜汤一饮而尽。过了一会,他望向诺瓦,主动提出了要求:“我要那个!”

艾弗的眼睛亮晶晶的。诺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是一瓶麦芽酒。

“你几岁了?能喝吗?”诺瓦没动身,“前几年好像颁布了一个什么法……禁止十四岁以下的人喝酒。”

“《烈酒管制法》。”艾弗轻车熟路地说出那个名字。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卡斯特尔公爵参与了这部法律的制定,但是里面很多规定都不如他意。”艾弗一本正经地说,“那几天他心情不好,大家都知道。”

“……”诺瓦停了一瞬,又说,“你看上去没满十四岁。”

“我已经过了十四岁了,还差一个多月就十五了——等等,原来你把我当小孩照顾了!”艾弗笑道,“那我还是自己去拿吧。”

说完,他起身去桌子那边,和酒瓶边的人寒暄了几句,大概是问他们喝不喝,又被搂住喂了几块点心,拉扯了好一会才拿着酒瓶回来。

诺瓦则在原地环视众人,有的人已经下了桌,开始坐在沙发边上讲话;还有的已经喝得微醺,几个人凑在一块开始说大话;还有几个人已经在厅堂的空地跳起舞来。

“在看什么?”艾弗给自己倒完酒,“你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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