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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7.深夜巡查

7.深夜巡查/NightPatrol

艾德里安·温特的生活很有计划性。他的空闲时间似乎永远都被用来思考“几点到几点做什么事”。

今天是抵达温泉庄园的第一天,他们已经完成了初步的走访,又因为侯爵夫人的温情关怀——或者说是要求,将部分调查推后到明天。彼时是下午五点,艾德里安又飞快地重新规划了五点以后的事项。

五点到七点,他为了晚上的通宵提前小睡了一会。七点钟起床,简单打理了一下后去吃晚餐。之后又将符文画好,派人交给诺瓦和拉尔夫。再之后,他写了今天的日志。

这时已经将近九点了,别墅里已经渐趋安静,陪着守夜侍女聊天的女伴离开了,侍女开始坐在走廊的沙发上发呆。

艾德里安一直等到别墅的大厅已经没有人徘徊,于是佩上银剑,带上必要的简易仪器,开始行动了。

————

艾德里安从阳台跳下去,站定后回头望一眼这栋偌大的房子。很多窗户已经黑了,有的窗户里虽有光芒,却都已经微弱,淡淡的橙黄色晕在黑暗里。

接下来,他向白天去过的那栋雇农宿舍奔去。他的速度很快,如同乘风而行,最后落在了屋顶上。

艾德里安在屋顶上来回踱步,视野之内,白天的茵茵嫩绿已经融化在了黑夜里,满目寂寥,唯有一轮银月高悬天边,散发着莹润的光芒。

这栋房子在庄园的西北方向,再往西过去一点,就是山林了。艾德里安往东远眺,可以看见内院的大别墅和贴着它的一堆小楼房的楼顶。

如果是缺乏心智的野生低等吸血种来随机杀人,大概会就近选择目标。也就是说,大概是从西边的山林来的。

艾德里安稍作徘徊,判断屋顶的烟囱很小,吸血种进不去。他随即从屋顶落下,跳到干草垛上,抬头一望,便看到二楼走廊的窗户。安妮·莱利就死在这窗户里面。

他扒上去,轻推那扇窗户。那个胖太太没说谎,这里的窗户每晚都锁上。要破窗而入当然可以,但这窗户就不可能那么完整了。他又去了房屋另一边,那里是走廊对面的另一扇窗户,情况一模一样。

他从屋后望过去,排排窗户已经黑暗。雇农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睡得更早。如果要破窗而入,一定会被发现的。

那么,只能从正门走了。

艾德里安又来到了前门处。雇农宿舍没有专门的守卫留守,门廊处漆黑一片。他放轻步子,走了进去。

暗处有什么东西窸窣一响,艾德里安望过去,只见白天的那只狗冲出来叫了一声。艾德里安心中一惊,下一刻这狗的步子却放慢了,歪着头吐出轻轻一声:“呜……?”

艾德里安松了一口气,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那狗在他身边摇着尾巴绕了两圈,抬起头来嗅他,艾德里安微抬手掌,贴住它的鼻子,随后揉了揉它的脑袋。

艾德里安上了楼,这狗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跟了上来。看来这狗很聪明,白天打了个照面就记住了他,而且还不算对他完全放心,知道跟过来看着。

只是,如果吸血种真的是从正门进来的,为什么这只狗没有任何反应呢?它要么叫一阵,把人都引过来,要么被吸血种随手杀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艾德里安又走到了命案发生的地方,那里空无一物。

但是,对他而言,并非什么都没有留下。

艾德里安灰蓝色的右眼忽然诡异地亮了起来,犹如鬼火燃烧。

“呜!”大狗忽而抖擞,窜上来盯着艾德里安——有那么一瞬间,气息仿佛变了,但艾德里安明明还是老样子。狗又去闻他的手腕,担忧地甩甩尾巴,不解地退下了。

艾德里安怔怔地凝望着,恍若灵魂出窍。

安妮·莱利是先挨了一击,被刺穿了胸膛,而后才被吸血。溅在墙壁上的血液只是被新漆掩盖了,并非消失了。

既然有受害人的残余,那也就是说,可以通灵。

————

潮水涌来。过往如同潮水涌来,将世界淹没了。

日光在水面上方摇曳,被水波撕扯得破碎。艾德里安下坠着,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扭曲而混乱。

有声音交替响起,断续的话语,碗碟碰撞的脆响,细碎的脚步,都被尽数揉碎,成为水浪中的嗡鸣。艾德里安紧皱眉头,分辨了片刻,才明白这只不过是这栋房子日常的喧嚷而已。

他放任意识落入混沌的深处。尽头是绿色的,是这个庄园的春季里新芽的绿色,枝繁叶茂,破碎绵延。一个苍白而模糊的影子驻留在那里。

他想要靠近那个影子,却注意到那个影子在崩解,化成细碎而苍白的砂粒流散。明明没有风,流到哪里去了呢?

接着世界也崩解,水底的漩涡裹着艾德里安坠入深处,而后,他猛然惊醒。

他喘息着蹲坐在地上。大狗又过来,用嘴拱了拱他,好像很高兴他还是他。艾德里安又摸了摸它的头,晃了晃脑袋,整理自己的神思。

支离破碎的日常。溢满悲伤的绿色之地。缓慢而决然的崩解与消逝。

与死者残留的迹象通灵,见到的意象总是与死者死前的状况相关。而他所见到的一切,对于这个女孩的死态来说,似乎太过舒缓了。

情绪也不对。比起预想中的震惊与恐惧,更像一种如同河水一般久远淌流的悲伤,就仿佛是……她知道自己的结局一样。

艾德里安的脸色渐趋凝重。有一种情况,狗不会警觉,安妮也多少会料想到自己的结局。

——如果那个吸血种是熟人呢?

————

艾德里安又回到了屋顶上,在这里眺望整座庄园。他划亮火柴,点燃烟卷,第一口吸得很深,吐出的烟雾在夜风里飘摇远走。

通灵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那种共感如同将自己的意识放入别人的灵魂里,与别人的精神拧作一团。他听说过,先灵会有些擅长通灵的驱魔人,因为过于自信,轻易地潜入了某些暴躁而强大的灵魂,最后失去了理智。

每次通灵过后,他都要冷静一会,确保自己的记忆没有出现差错。

烟灰寸寸跌落,渐趋燃尽。他把烟蒂按在瓦片上熄灭,留下一个小小的黑点,然后重新开始思考。

只要那个吸血种是庄园里的人,一切都好解释了。

狗不会警觉,随意地放他上了楼。等到吸血种杀了人,再过了一会,狗闻到弥漫开来的血腥味,跑上楼叫了起来。

这个吸血种和安妮有过交流,安妮知道自己迟早要死在他的手上,所以死前的情绪才是那样的,所以她在死前没有太多反抗。

能够确认这一点的话,接下来就只剩排查了。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骨哨响了。

————

艾德里安赶回内院的时候,并没有跟随骨哨指示的方向,而是用通灵感受气息的流向。

这个时间,内院意外地很热闹,大概是都醒过来了吧?但大多是普通人的气息,而侵蚀生命的气息很微弱,大概在东方。

他从西北方向重新落入内院的地面,这个时候,东边的气息消失了。于是他徘徊着,再度寻找那份气息。

这时,他瞥见了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经过,是诺瓦。

不如直接去问问发生了什么事吧。这么想着,艾德里安追了上去。

见到诺瓦进了厨房,他犹豫了片刻,他并不想打扰这里的仆役。于是他熄了自己的右眼,跳上厨房的二楼。

他落在了厨房二楼的阳台上,里面提着灯的人一惊,转过身来。诺瓦呆呆地说:“温特……?”

艾德里安见她衣裙上都是血,但却并没有受伤的迹象,看来是经过了战斗并取得了胜利。艾德里安平静地问道:“我在其他地方调查,刚刚听到了骨哨声。发生了什么?”

“有一只野猪受到了侵蚀,发狂跑了进来……我刚刚把它杀掉了,现在在查看有没有别的威胁。”诺瓦说。

艾德里安从音调里听出了些许紧张。他有些头痛地闭了眼,那份力量在使用之后,总会有些许停留再慢慢散去,希望她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

艾德里安说:“有些侵蚀生命会刻意干扰动物的意识,用它们吸引注意。说不定,对方是想将你从侯爵夫人身边引开。”

“我就是出来找侵蚀的源头的。塞勒斯还留在那里呢。”诺瓦说。

艾德里安心里叹了一口气,问题大概没有那么简单。与预料中的不同,如果不是随机杀戮的低等吸血种,而是能够伪装成人类的高等吸血种的话,那就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能够轻易解决的了。

“找到了你也对付不了。”艾德里安说,“你现在应该守在侯爵夫人身边。回去吧,剩余的交给我。”

“……好。”

艾德里安转身要走,但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说:“他们知道那野猪被侵蚀了吗?”

“我还没告诉他们。”诺瓦说。

“那你回去之后,只说那是一只普通的野猪。至于塞勒斯,他问的话就告诉他真相,但也要让他保密。”艾德里安说完就走了。

现在,他有了新的目标。

————

如果只当作是普通的野猪,大部分人应该就此入睡了,第二天或许会一边修着被弄坏的篱笆,一边骂骂咧咧地说起这件事。但如果知道是被侵蚀的野猪,或者干脆是放出这只野猪的人,那可能就是别的反应了。

通灵能够感受附近的生命气息,沉睡的和仍在活动的有所不同,能够借此粗略地感受气息主人当前的状态。这样一来,或许可以发现谁有蹊跷。

艾德里安在屋顶上重新开启了通灵,一边探查着气息,一边等待着。估摸着诺瓦已经将信息传达过去了,他再度开始行动。

消息将从大别墅传出来,于是他先去了那里。

他在屋顶上来回踱步,通灵将整栋楼的气息摊开在他眼前。留在这里的大部分人都要值班守夜,艾德里安能感受到他们的疲惫。而二楼认识的那几个人都没睡:拉尔夫还是兴致勃勃的样子,诺瓦有些低沉,侯爵夫人似乎有些紧张,博蒙特还是待在侯爵夫人身边,气息硬得像石头。

没有很异常的情况。艾德里安想着,向西走去。厨房有一个值班的厨娘,正常。再度往西,是内院仆役们住宿的小楼,大部分人都已经熟睡,只有少数几个人醒着。

艾德里安正发动通灵,要感受他们的状态,然而,一种极其强大的气息忽然奔涌而来,那几个仆役的气息便如同河滩上的石子一般被淹没了。

艾德里安猛然回望过去,看见大别墅的屋顶在莹白的月亮之下。萧瑟的夜风里,连朦胧的月色都带上了血腥气。

艾德里安进一步展开了通灵,右眼发热,近乎灼烧。那个方向,有一只模糊的眼睛缓缓睁开。他大睁着眼睛,想要看得更加清楚,而那只眼睛也同样转了过来——

一道无形的电流从瞳孔灌入,如同剑雨穿透了他的大脑。

“唔!”艾德里安踉跄了一步,生理性的泪水从眼眶里涌出,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近乎呕吐。他的眼前只有淋漓的噪点,耳中涌起喧嚣的嗡鸣。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再度望过去,那只眼睛还在那里,它还在望着他吗?

不知道。它只是存在着,光是存在就像是在冷笑。

还会再来吗?艾德里安的眼皮跳个不停,冷汗直流,渐渐地有些意识恍惚。他咬了咬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却忽然发现,对方退去了。

如释重负。艾德里安跪倒在瓦片上喘息,平复心跳。可以确定的是,他被发现了。

刚才那一下非常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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