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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30

30主意

“啪嗒。”

灯芯炸了个花。

书桌后墙上的影子微微晃动。

张开霁眨了眨眼,正身放下手中的邸报,拾起灯签勾去灯芯上的碳头,将棉芯往上挑了挑。

火光顿时明亮。

放下灯签他摊开一张纸,在纸上起笔:圣德承天太平赋。

之后数度沉吟,洋洋洒洒写满将近两张。

正写到酣畅之处,房门被人敲响。

张开霁没有抬头:“进。”

有人推门而进,声音却不是他以为的张志或六子。

“还在处理公务吗?”

笔尖倏然脱离纸面,甩出一团墨迹。

张开霁吸了口气,蹙眉抬头:“怎么是你?”

阿芜晃了晃食盒,轻手轻脚挪过来:“看你回来这么晚,给你送点汤过来。”

张开霁面色狐疑,点了点桌角没有多言:“多谢,放那儿吧。”

阿芜一边取,一边看他脸色。

眉心皱得死紧,臭得没边了。她暗叹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但又不想白来一趟,想了想决定哄他两句:“写诗呢?字写得真好看。”

“是吗?你认识?”他毫无情绪。

“……”阿芜噎了一会儿,当没听见,“不认识我也知道你写得好。”说完她赶紧推了推甜汤,“听六子说你喜欢吃点甜口,今天厨下熬汤特意给你留的,快趁热尝尝看。”

为了显得量多,临走阿芜还倒了半碗茶水进去,面上虽然稀稀拉拉只飘着一颗红枣两颗枸杞,但颜色看起来一点不寡淡。

他凝眸打量:“趁热?”

碗口没有丝毫热气。

她心虚改口:“趁凉。”

两人静默对视片刻,张开霁拿笔敲了敲碗沿:“求我办事,还拿吃剩的给我?”

阿芜大惊:“没,没有的事!就是水放多了,不信你喝一口看看。”

“你先喝。”

“我已经喝过了,这给你的。”

“你喝,或者回去。”他丝毫不让。

正事还没说呢,尽围着一碗水搅和了,阿芜心里逐渐不耐烦:“你不相信我。”

他一口承认:“对啊,我怕你给我下毒。”

这天没法儿聊了!

阿芜死盯着他磨牙。

她实在想一走了之,但一想到可能会因此错过挣钱的好机会又强忍下来。

“上次我跟你说过的吧,不要搞这些拙劣的小把戏,我没兴趣陪你胡闹。”他收回视线。

“我今天来可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县里的百姓,我想做生意挣点米钱所以来问你有没有好主意……”她俯身直言,说到一半被一支笔顶住额头。

“就忘了?”

“嗯?”

“三尺。”

阿芜琢磨了一会儿,想起之前从毛桃山回来时答应他的三尺之约,闷头退后:“这儿总行了吧?”

“没事就出去。”

“有事啊,我刚明明说了。”

“三春县的县民如何,用不着你来操心,那粥你爱施就施,生意想做就做,我不会管你,但只有一点,”他正色,“不许再打着我的名号行事。”

“可是那些流民……”

“我说了,不关你事。”

“你……”阿芜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她不明白。

这种刷百姓声望的好事他为什么不愿意做?

张开霁提笔蘸墨,小声吐了一句“麻烦”,继续回到桌上没写完的赋。

阿芜听见了。

只觉得他那张不耐烦的脸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她握拳吸了口气,冲上去一把掀翻桌上的汤碗。汤水如泼墨四溢,瞬间将桌面写满的白纸浸了个彻底。

张开霁愣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这么好看的字,不毁了真可惜。”

阿芜拍拍手,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张开霁反应过来换到桌角提笔再写,笔却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

屋里静默片刻,传出牙龈近乎咬碎的怒喊:“李长安!”

阿芜嘟囔:“我又不是李长安,骂不着我……”

屋里这么点时间,外头竟然下起雨。

竹叶淅淅沥沥,阿芜加快脚步,身后的狼狈很快掩盖在逐渐喧闹的雨声里。

这场雨直下到第二天清晨。

田丞与各房曹吏来大堂点卯,望着屋檐下的雨帘如往日一般寒暄。

“这雨下得够久,一晚上不见停。”

“今日之后怕是就凉了。”

“可不是吗?这天压得都快喘不上,只怕后头还有大雨。”

“好了进去吧,县令估摸马上就……”田丞话说到一半,赫然和堂桌后一双漆黑的眼睛对上,立刻扬声上前,“张府君?”

众人一听相继收伞,鱼贯而入。

“张府君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不是起得早,是没睡着。”

“啊?可是有什么心事?”

“对啊,我昨日盘账到半夜,回来刚睡下就听见落雨,一想到过后街上又会粪秽四溢,就睡不着。”

众人一脸茫然。

田丞大着胆子:“就为了这个事?”

张开霁反问:“这个事很小吗?”

田丞:“咱们总归是个县城,车来车往无法避免留下些粪便,勤加清理便是,何需张府君睁着眼想一整宿啊?”

张开霁终于露出第一个微笑:“田丞说得是,那还等什么?早点带着众位去吧,晚了说不得雨越下越大,岂不更麻烦?”

“……”

众人各自吃惊。

田丞一脸难以置信:“现在就去?那公务……”

张开霁打断:“今日没什么要紧公务。”

昨日还拉着市令说长说短忙得团团转,今日就没有了?

田丞咽下这话,只恭恭敬敬说了句是,就赶紧带众人离开。

刚走下台阶,吴典事就忍不住问:“怎么回事?好好一个人怎么非跟屎尿过不去?”

田丞示意他小声,等走远才道:“这是跟我过不去呢。”

吴典事:“您哪件活儿干砸了?”

田丞:“我干砸什么我?这些天我可是一件正事没干!”他心里隐约有些怀疑是前几天的账本被他查出了问题,但再一想,真查出来他不会是这个反应,又将那点怀疑压回去。

吴典事欲言又止。

另一边长板牙的刘耆长想起什么:“哎?有没有一种可能,这火不是冲您来的?”

田丞:“还能冲你?”

刘耆长轻啧了一声,抬手对着空气掂了掂。

田丞脚下一顿,恍然大悟:“啊,还真有可能,可之前明明……难道是太隐晦他当成了客套?”他自语几句,急忙招跟着的小厮过来耳语。

吴典事和刘耆长在一旁等候,嘴上也没闲着。

“哎老刘,既然误会一场,那你说这屎咱可不可以不铲?”

“不去就不去,问起来就说不知道,只当放了假。”

“好主意……回来的时候再抹点屎在身上,如同去了一般。”

田丞放走小厮回头,正好听见最后一句,看吴典事的眼神一言难尽:“你那脖子挺好看,可惜顶了个猪脑袋。”

吴典事嘿嘿一笑:“自然比不上田丞,田丞宅心仁厚,可要捞咱们一捞啊!”

田丞轻嗤一声,扯下腰间的钱袋子:“有何难?去城外雇几十个人代咱们扫就是!”

“好主意啊!不愧是田丞!”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西院。

“阿嚏——”

阿芜捧着热汤,打了个喷嚏。

身后的赤珠在拆换床上的被褥。

“娘子现在可好些了?”

“好些了……”

“也怪我,昨日我就该强行给娘子换了。”

“是我不想换的,这也能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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