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草市
“唰唰唰——”
阿芜在院子里刷牙。
赤珠端着碗盘从外面进来。
“今天早饭吃唔唔?”
“厨房一个人没有,我拿了些面过来,给娘子做碗鸡蛋馎饦吧。”
“啊?好。”
赤珠进小厨房没多久,阿芜听见一阵说笑声,隐约提到什么工钱,边说边往东院去。
发工钱确实是大喜事,难怪一早没看见人。
说起工钱……
她如今虽然不缺钱,但整天没个正经事干也无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寻点挣钱的门路?
毕竟谁嫌自己钱多呢?
以后回长安说不定还能带回去。
洗漱的功夫,阿芜脑子里已经闪过好几个攒钱的念头,她不缺本钱,无论做什么应该都不算难,就看这城里有什么能做的了。
“哎赤珠。”
“在呢娘子!”赤珠探头。
“咱们那些金银首饰放哪儿了?”阿芜决定先把本钱盘一盘。
“啊……啊?”隔得太远,她没听清。
“我说咱们剩下的钱啊,在哪儿我算算。”
“哦,啊那个啊……”她从没听清变成了支支吾吾。
“怎么了?总不会没有了?”
“啊,嗯。”赤珠居然真的点了点头。
“?”阿芜不可置信,“怎么回事?我昨天不还带回来两块金饼,总不能自己长翅膀飞走了?”
“确实……飞走了。”
赤珠不敢看她。
“那咱俩怎么没飞走啊?”阿芜挽袖就要来揍她,“觉得我很好骗是不是?说实话!”
“不是!娘子!我真的不知道啊,我一早起来就没看见了!”
“那你不一早跟我说?”
“赤珠看管不力,怕娘子责罚呜呜……”她没躲,等阿芜一到跟前就噗通跪下。
肉乎乎一团,在她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阿芜一下子没了火气。
她想到刚才听见的“发工钱”,心里冒出一个匪夷所思想法,眯眼道:“是不是有人来敲诈过你?”
“没,没有。”赤珠摇头。
“你迟疑了。”
“我,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你不敢承认。”
阿芜已经几乎确定。
“我不怪你,你起来吧。”
要怪就只能怪她自己大意了。
阿芜叉袖吸了口气,转头往外走。
“哎娘子……你去哪儿?”
赤珠想起不敢起,等到彻底看不见阿芜的影子,神色纠结,“不要怪我啊娘子,要怪就怪您自己太能折腾了,等回了长安我一定向圣人告罪。”
理事厅。
满屋子的账册已经收了下去。
陈昶倒在凳子上,望着桌上仅剩的两块碎金饼深深叹了口气。
“库还没入呢,就剩这么一点了,早知道我还熬什么夜啊……”他边叹边伸手,结果慢了一步,那几块碎金被鬼魅般的另一只手一把抓走。
“嗯?郡主?”陈昶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人,一脸疑惑。
“行啊,跟着那死鳏夫不学好,都偷我头上来了?”阿芜咬牙。
“郡主何出此言啊?”
“这个,”阿芜举手冷笑,“我,的。”她没心情废话,转溜一圈又抱起几捆绫罗锦缎,旁若无人从陈昶案前经过。
视线受阻,出门的时候撞上一人。
对方撞上门框,她趔趄一步,双方看清对方的脸都是一愣。
“你怎么……”
“张三!”阿芜厉声打断,“你也算是个男人?”
“我怎么……”
“哼。”
她忿忿撞回去,大摇大摆离开。
张开霁揉着背进门,视线还没有收回来:“她找你干嘛?”
陈昶憋着一口气,提扇指他半晌:“问你自己!”末了收回扇子对着自己的脸狂扇起来。
阿芜也在屋里狂扇风。
她太生气了,一想到她那么多钱莫名其妙就剩这么一点,就太生气了。
“偷婆娘的钱,他也算个男人?”阿芜走来走去。
“也不一定……就是张府君偷的。”赤珠期期艾艾。
“他和陈主簿张管事六子谁偷的有区别吗?谁不知道他们穿一条裤子!”阿芜大骂,“我知道县衙没钱,但你要说大伙儿工钱都发不起,我还能不管吗?他就是贱的!故意膈应我!还威胁你,纯贱的!”
“是是是,娘子您消消气。”赤珠想要接过她手里的扇子。
“他找婆娘要钱,总得有个说法吧?我脾气再好,那我也不能纵容他在我头上拉屎啊?”阿芜推开,“昨日我还在想给他添了麻烦不好意思,往后不跑了,现在看来我也是纯多余!”
“啊?昨日您怎么没说啊……”赤珠诧异。
“我跟你说这个干嘛?没你事儿你别担心,只下次别再犯了,他要再威胁你尽管和我说明白吗?”
“是,是……”赤珠埋着头,扫过案上搜刮回来的布卷金玉,“那这些东西怎么办?”
“当然收起来!要不我刚白跑了?”阿芜来端杯子,端了个空,“少是少点,总比没有要好。”
赤珠龇牙,拎起茶壶匆匆忙忙出去:“我去给娘子加一壶!”
屋里简陋得很,箱笼架子都没几个,且都放得满满的。
阿芜随意找了个墙缝把锦缎塞进去,再把金玉这些压去床铺底下拍实。
她思来想去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非得要回来的!不仅得要回来,还要给那鳏夫点颜色瞧瞧,让他长点记性,婆娘的钱不能随便偷!
说不得以后郡主就是被他气死的!她定要替郡主好好教训这个贼公!
赤珠再次进来时,阿芜已经下定决心。
“赤珠,你帮我去前面打听打听,衙门这两天都有什么麻烦。”
“麻烦?要多大的?”
“越大越好,干砸了他张三吃不了兜着走的那种大麻烦。”
赤珠带着疑惑去了。
过了一会儿还真带着个大麻烦回来。
“你是说,他正愁怎么安置城外新来的流民?”
“没错,我听六子说的,衙门人手不够,连牢里的囚犯都戴着镣铐放出去帮忙了。”
“他有这么好心?”阿芜总有点不信。
但一想他昨日剿匪那股凶狠劲又觉得……不是不可能。
再不济,为了政绩也是做得的。
几百号人呢,做好了是多大一桩功啊,同理,干砸了也必然得挨呲。
那么要怎么干砸呢?
他既然要安置这些流民,肯定得给吃的住的,住的地方不好动手脚,但吃的可太容易了。
阿芜无由想到昨晚一同进城的那个老汉,有了主意。
“走!咱们也出城去。”
“干什么?”
“施粥。”
首先,施的肯定不是什么好粥。
其次,要打着县衙的名义。
两人坐上马车直奔南门。
衙役们果然在这儿,他们驱使囚犯们围在一窝流民外侧,正在清点人头。
确定了地方,阿芜又转头去了北门外的草市,她找到不少卖陈米的。不只陈米,各种发霉的发臭的掺砂的,城中市上看不到的劣质米粮,这里应有尽有。相比之下,昨日那老汉车上长虫的那类都算好的。
不同于坊内的市,这里没人吆喝,基本拿块草席铺上就等着人来挑选,有些连草席也没有,刚出锅的蒸米糕和刚下船的鱼货隔脚临着,分不清那米糕上的黑点到底是霉斑还是污血。
有不少人都是以物换物,其他用货币的,样式也是五花八门,大大小小并不统一。
“咳咳……”
赤珠掩着鼻子走了一路,没少劝阿芜出去,“娘子,越往里走越脏,别不小心染上什么疫病,咱们还是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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