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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17

17县舍

“嗝儿——”

阿芜打了个饱嗝,看着对面的虚空开始发呆。

她有点吃晕了。

旁边的赤珠和罗娘子也不遑多让,各自双目无神看着自己的碗。

隔壁桌早已清空,只剩下还在说话的张开霁几人。

他们叔侄二人叙旧聊天自有话说,没旧叙的陈昶和田丞两人竟也聊得十分投机。张志送走其他人回来,颇觉得稀奇。

阿芜也发现个稀奇事儿。

这里的蚊子咬人完全不痛,还丝毫不怕人,活像进了茅房的苍蝇嗡嗡嗡在耳边叫个不停,但凡那声音歇下一会儿,再看手臂脖子那准得多个沙包大的坨。

她一连拍死几个,实在放空不下去,对赤珠道:“咱们回去吧,再不走我也要被这些饿疯的毒蚊子抬走了。”

赤珠回神拍了拍:“确实恼火,眼看着都要入冬,它们竟还活得好好的。”

罗娘子道:“咱们三春县可没什么入冬,就算是一年最冷的那几天,这些毒物该咬人还是咬人。”

赤珠想起什么:“咱们来得急可没准备熏烧的东西,今晚上怕不是……”

罗娘子:“不必担心,那位张家大伯早就给你们收拾妥当了。”她顿了顿又补充,“也不是说他没来咱们就没准备啊,我是说那老头还怪细心的。”

赤珠:“……”

阿芜没再听她们胡侃,她又盯上了一只蚊子,肚子瘪瘪塌塌一看就凶神恶煞。

她守了一会原想一巴掌拍死,余光扫过隔壁正与人含笑说话的张开霁,忽然改了主意,伸手往身后扇了扇。

那毒物被惊,往外飞了几尺,但划过一圈又飞回来。

“哎不是,你回来干嘛,咬他啊,去咬他……”

她侧身避开,又往外扇了扇。

“嗡嗡——”

但那只蚊子就跟迷上她似的,如何也赶不走,不仅不走,还另外叫来好几只一起在她周身盘桓。

“去去去,去那边!”

阿芜烦得不行难免声音大了几分,再一个抬眼的功夫,赫然撞进张开霁毫无情绪的黑瞳里,也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

阿芜尴尬了一瞬,但只有一瞬就若无其事抬手拍了一把,再一把,嘴里愤愤不平,“怎么就偏咬我一个人。”

他居然听见了:“可能因为未开化的东西总是喜欢同类相残吧。”

阿芜立刻回头:“你怎么不说它是挑嘴,就不爱吃你这种皮糙肉厚的?”

张开霁扫了一眼桌上其他人,收回视线:“大伯,时候不早了,我扶你回去休息。”

他这一动,其他人纷纷起身。

阿芜不愿和他同行,冷哼一声朝西院去。

西院舍屋虽有三开,但进门一间厅堂供着土地神像,西边是浴房,只有东边一间住屋。

“你们也累了一路,我就不多打扰,早些休息,我刚说的那些话一直算数。”罗娘子与田丞在外面另有住处,不需旁人相送,自己熟门熟路走了。

赤珠送人回来,告诉阿芜为数不多的行李已经归进了正屋,但阿芜进门打眼一看根本找不见,倒全是些眼生的书册用品。

她立刻想明白:“张三他吃个饭的功夫,还偷偷把正屋给占了?”

赤珠眼神奇怪,欲言又止。

“什么话,说。”

“张府君……您和他可是明媒正娶合过籍的关系,他这也算不上占吧。”

“……”

阿芜一路只顾着寻思怎么回去,完全把这茬儿给忘了。

以前怎么回事她管不着,但她阿芜是不愿和这人住一屋的!

“趁他还没回来,咱们把他的东西搬出去。”

“啊?全部?”

前面就是吏舍,张开霁回来不会太久,全搬出去不太现实,阿芜便指向那些常用之物:“衣服巾盆那些先给他搬去书房,有时间再管别的。”

这边的两人快速搬着行李,前头吏舍张开霁送完大伯并没有马上走,他路过陈昶屋头,和他在檐下说闲话。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三春县有山有水的物产应当不算贫瘠,可我看外面沿河那些棚户人家过的日子,不及城内百姓的十之一,恐怕这县衙里头并不如外头那样鲜亮。”陈昶摇扇打蚊。

张开霁神色淡淡:“宴山兄以为那位田丞如何?”

陈昶沉默片刻:“本事不大,屁话不少。”

张开霁笑了:“所见略同。”

“第一天上值少不得要认人,方才吃饭我打听到不少事儿,三郎可要听一听?”

“求之不得。”

两人笑了一阵,就衙内各吏曹情况交换起了信息,大都是陈昶在说,他与今日来吃饭的每个人都聊过不止一轮,几乎张口就来。

张开霁听得认真,心里又对他高看了一眼。

眼见天光彻底暗了,两人终于聊完正事。

“我以为,三郎方才会在桌上提一两句衙内的公务,竟是忍下了。”

“明日自会再见,不差这一晚。”张开霁看了眼天色,“这一路劳你操心,今晚便好好休息,明日不必早起。”

“三郎这是看不起我?”陈昶佯装不满。

“是怜你痹症发作,不便勉强。”

“三郎如何……”陈昶一愣。

“不必多言,”张开霁点了点他隔壁,“我叫了阿志给你看看,你侯着便是。”

“三郎费心了。”陈昶拱手,目送他离开,良久再次摇起扇子,“年纪轻轻,倒有一双慧眼。”

一辆马车驶离县衙后巷。

田丞与罗娘子也正说着方才席面上的事。

“方才你怎么回事?没见你从她那儿套点什么出来,反倒和人称兄道弟的,她给你下迷魂汤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套出来?”

“那你说啊。”

罗娘子示意他附耳。

田丞满怀期待凑过来。

“这个姓张的,他打婆娘,还杀了岳父母全家!”

“胡闹!”田丞当即垮脸,“他要杀了人,还能科考还能当官?”

“你别不信,明府娘子亲口跟我说的!”

“她说你就信?你是她养的猪还是狗?”

“田东岳!”罗娘子大怒,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我看你是皮痒了又,敢这么跟我说话?”

“嘶嘶……”田丞直抽气,“要打回去打,先把席上的事说完。”

罗娘子又拧了一把才松手,仔细回想一番:“都是些内帷事……没什么可说的。”

田丞不可置信:“一句我能听的都没有?”

罗娘子毛了:“你要听什么不会自己问啊,个老爷们整天唧唧歪歪,带出去我都嫌丢人!”

“……”

田丞凝噎了片刻,选择装聋作哑,心里暗道:今日这位张县令只顾着吃饭,酒也不沾公务也不提,倒是没有寻常少年人那样大的火气,应该是个好性的。

县衙西院。

被认为“好性”的张县令此时正在大发雷霆。

“李长安!你又想干什么?”

他还没进院门就听见一阵吭哧吭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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