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卿雎还是赴了裴元芝的及冠礼。
民不与官斗,虽有京城的姐夫撑腰,她自信就算和裴元芝闹掰太守府也不敢对林家怎么样,但既下了帖子,还是不能置之不理,不过也不能毫无准备——
为防被推下水,坚决不能靠近亭台水榭。
应对暗讽嘲笑,一不理二冷眼忍无可忍骂回去。
唯恐饭菜被下药,提前吃完晚膳自带酒水再启程。
若万一的万一还是中了招,林卿雎还提前准备好姜茶、披风、解毒丸并重金聘了两名武婢。
她正了正衣襟,花了整整三个时辰焚香沐浴梳妆打扮,终于斗志昂扬道:“阿秭,出发罢。梨花,守在家里等我凯旋。”
“小姐加油!”
梨花呐喊助威,林卿意笑着摇头:“小卿儿,你比宫妃还谨慎。”
但未雨绸缪总比毫无准备好,她由着妹妹去了,且也将贴身婢女黄杏留在家中,俩姐妹一起去了裴府。
看来裴元芝的及冠礼办得极其热闹,远远就听见太守府里传来嘈杂的人声。
届时鱼龙混杂,若真有陷阱她岂不是更容易中招?
林卿雎背挺得更直,脑中的弦紧紧绷着,就算有阿秭在身旁安抚也没法缓解。
但人算不如天算,天有不测风云。
等马车拐到太守府所在的街上,俩姐妹才悚然发现这嘈杂人声并非喜庆祝贺,而是阵惊天动地的哭喊声。
掀帘看去,林卿雎更是瞪大了眼,与街上其他百姓一齐看一队银甲持枪的卫兵将裴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府上“祝小儿元芝中举”的牌匾已与红绸一块掉在了地上,沾上尘土。
她们算来得晚的,故不在从裴府搀扶而出的宾客里,林卿雎眼尖地瞅见混在其中的朱筠竹与禾叶,立刻驱车往前把人接了上来:“朱姐姐,太守府发生什么事了?”
给惊魂未定的朱筠竹端了杯姜茶,见她发髻微微凌乱,林卿雎捂着嘴:“太守府不会犯了什么事要被抄家吧!”
“小卿儿,慎言!”林卿意小小呵斥了一番妹妹的口无遮拦,待朱家妹妹终于缓过了神,问她:“朱妹妹,你家马车呢?”
“我没乘马车……”
刚说几个字,朱筠竹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眼神放空目视前方:“宴席还没开始多久,一个年轻的官员就带了众士兵进来,我听裴太守尊称他为巡抚。巡抚称京兆尹贪了振灾银,经核实,作为姻亲的太守府亦牵扯其中,他是奉命来查抄贪污银两的。”
那不就是被抄了家?!
林卿雎惊得合不拢嘴,裴大公子才成婚不到一个月吧?就被官府雷厉风行查办了,恐怕成婚前他们就已被盯上。
再一想,若她和裴元芝不曾一刀两断,裴家早已来自家下聘,如今被查的,定还有爹爹。
而如果其中还有有心人推波助澜,就连远在京城的姐姐姐夫,都得平白惹上一身骚。
细思极恐,细思极恐!
觉净说的性命之忧,难道指的就是这个——
不对!纵使太守府被抄,甚至被判斩,这个时间她无论如何也还未嫁入裴府,怎么也危及不到她的性命。
所以那和尚所言自己与徐茗是天作之合,也是无稽之谈。
暗暗松了口气,林卿雎拍拍胸脯压压惊:“那朱姐姐,我和阿秭现在就把你送回朱府,早早远离这是非之地才是。”
“不行,我还不能走。”
“走”这一字像是什么暗语,朱筠竹一接收到就“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扑进林卿雎怀里:“妹妹,我的命好苦啊!我还没和墨瞳幸福几日,他又被、又被巡抚扣下了。”
“巡抚扣他做什么?”林卿雎联想到墨瞳寡言少语又武艺高强:“他原本是巡抚的属下?”
朱筠竹哽咽:“他是企图刺杀巡抚的杀手。”
林卿雎:“!”
……
因裴太守突然落马,扬州近几日人心惶惶,城门守卫森严,急得想送女儿去外祖家避避风头的朱夫人日日点安神香压惊,等好不容易有了门路,朱筠竹又死活不肯走:“阿娘你别逼我,我和夫君同生共死,绝对不——”
一棍子下去,她软软倒地没了动静。
朱夫人尖叫一声就扑到女儿身上“心肝”“心肝”地喊。
朱修目瞪口呆,愣愣看着毫不犹豫动手的项婉婉:“婉婉……你怎么来了?”
他又看一眼高高的外墙:“你怎么来的?”
“林二小姐带我来的,我想来见你。”项婉婉眨了眨眼:“你怎么不来见我?”
“我、我没中举,”朱修涨红了脸,眼睛心虚地左右瞟:“何公子得了榜首,我完全比不过他。”
“青平哥哥和你我有什么关系?我也不想离爹娘太远。”
这、这是什么意思?
朱修半张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项婉婉,脑子慢半拍,心里已有烟花绽开。
“婉、婉婉,你的意思是、你的意思是你肯——”
他被心急如焚的林卿雎撞飞:“行了行了,你俩改日再互定终身,趁着朱姐姐没醒,要赶紧把她送出去。”
几人着急忙慌地将朱筠竹放上马车,打算借林卿意蒋家夫人的身份将人送出城去。
眼见咬着手帕哭的朱夫人和朱修消失在视野里,林卿雎放下帘子,忧心忡忡:“姐姐,若被发现,不会让姐夫惹上麻烦吧?”
“一点小事而已,若连这他都要计较,要他何用?”
林卿意安抚好妹妹,等到城门,从窗中递出去一块令牌,那守城的侍卫果然不再敢拦,轻易放了马车出城。
早躲在车底的梅宁松了口气,暗叹自己聪明绝顶,在城门边鬼鬼祟祟蹲了数日,终于寻得个出城的机会。
那严𪨰先是县令,又成巡抚,前一日还闲得没事来百书楼找她,后一日就雷厉风行处置了太守府上下几十口人。
谁知他心里在想什么,又有什么更尊贵的身份,她还是先逃为妙。
但刚等马车走到块两侧有树林阴翳掩护的平地,她正要悄悄滚开来,身后马蹄声声,一听声音——严𪨰竟亲自追了过来!
“嫂夫人,”严𪨰拱拳:“不曾听蒋兄道嫂夫人这几日回了娘家,故严某不曾拜访,还请嫂子海涵。”
“严大人客气了,我此行只是想和妹妹去散散心,若严大人无事,还请回吧。”
林卿意露出半张脸,微微颔首,手心却已沁出点汗,她已想到严𪨰此行绝非只是来和她打招呼。
祸不单行,抱着朱筠竹的林卿雎偏偏见怀中人睫毛微微颤抖,显然是要苏醒,若她一闹,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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