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已经擦黑了,夏别枝从白日一直睡到现在,睡得都晕晕沉沉的。
她和地上的陈姓妇人拉开一些距离后才腾出手来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墨团的翅膀,它应该是把自己的翅膀当做被子盖在她身上了,也难怪她一直觉得很暖和,才能睡这么久。
夏别枝不管墨团,它要醒自己会醒过来的,现在的问题是陈姓妇人,她是怎么从角落到她身边的?
夏别枝上前摸了摸她的手脚,依旧和白日一般,是僵硬的。但僵硬不代表动不了,她之前和石像在一起的时候,掉在地上不是也照样爬起来了。
她身上盖着的衣服掉在了地上,布满了褶皱,也是她爬过来的佐证。
夏别枝拉起她的手臂,上面光洁如新,没有任何伤疤和尸斑。她现在就处于生与死的界限之中,人已经死了,但肉还是活的。
“我不知道你如果还活着的话,会怎么想,但显然,这具身体已经不属于你了。”
夏别枝当时把陈姓妇人带上来,就是想让她能尘归尘,土归土,残留的尸身随着她的意识一起离开这个孤岛。
还有一个原因是夏别枝想试一试,那个悬空炉里炼制出来的“人”究竟和真正的人有什么区别,弄清楚了这一点,或许就能知道石像和白发道人炼制这些道人的目的。
夏别枝回身走到墨团身边,摸了摸它的鳞片,边缘极薄却坚硬,极其的锋利。夏别枝想拔一片下来,试了好多次都失败了,那些鳞片都扎根在墨团的肉里,若是强行拔下来就和把人的指甲拔下来一样,都会剧痛吧。
夏别枝便放弃了,转而去抬它的爪子,虽然短是短了点,但是也够用了。
毕竟陈姓妇人可以自己爬过来,现在好像就已经快要爬到她身侧了,她用余光已经可以瞄到她的半个身子。
夏别枝一手握着墨团的爪子,另一只手反握住陈姓妇人的手,将她的人拉近,直接将爪子砸在她的手上。
陈姓妇人的手“哗啦”一声碎裂,化成了一堆白色的粉末。
夏别枝看向陈姓妇人的脸,她的眼睛似乎比刚才要大了一些,但没有明显的痛苦神色。甚至还在夏别枝的注视下,往前又爬了一小段距离。
夏别枝便放下墨团的爪子,由着她爬到了自己身边。她失去了一只手,只能用肩膀蹭着地面往前爬,速度慢了许多,不过本身距离就不远,她蛄蛹了一会就贴到了夏别枝的腿边,用那只断掉的手去蹭夏别枝。
蹭掉了一地的碎屑,她手臂的断面也如一件实心的瓷器一般。这倒也合理,毕竟她也被炉子炼过几遭了,瓷器本也是泥捏的,在窑里烧制之后才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夏别枝任她蹭了会儿,没看出其它的变化,就想推开她,去把那件衣服拿过来给她披上,就当做是死前最后的一层尊严吧。
可夏别枝刚起身,就见陈姓妇人的双腿交叠在一处,如拍在地面上的鱼尾一般相互摩擦着。这个动作夏别枝一看就懂了,她在避火图里看到过的。
陈姓妇人生前就为此事所扰,而那些笼子里关着的,不论男女老幼,都是为了练出这种东西供石像双修以获得力量,那实在是太令人作呕了!
夏别枝别过眼,蹲下身把墨团摇醒,她一个人实在是有些无法面对着这份恶意了。
墨团其实刚刚被拔鳞片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它就想看看夏别枝会不会忍心拔它的鳞片下来。它当时想,若是夏别枝真的拔的话,它就,就……
要不然就等离开了这里,把她藏起来好了,藏在自己的巢穴里,告诉她以后一辈子就只能待在那里,也省得她总是想东想西,想要出去又不知道要去哪里。
要是她不拔的话,那它就晚一会儿再把她带回巢穴里……
墨团越想越美,被夏别枝推醒的时候,嘴角还留着哈喇子。它故作睡眼惺忪,问夏别枝:“干嘛叫醒我?天黑了没有?”
夏别枝半点没发现墨团的心思,还缩进它的胸口,那里最火热,隔着一层鳞片似乎就是岩浆了。
她什么也不想说,用墨团身体的温度来驱散自己身上的寒意。
什么叫变成野兽之前会屈服于本能,这算什么本能,哪个要死的人本能会是求欢呢?他们想的不过是要好好的活着或者是有尊严的死去罢了。
墨团挠挠头,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它是根本不懂人的情绪的,即便是夏别枝的情绪,它也不是全部都能理解。就像现在,它只能感觉到夏别枝不是在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却不明白她愤怒为什么不去把让她愤怒的东西毁掉,而是通过寻求安慰来压制自己的怒意。
可她总是这样,把刺向她的利刃,再拔出来,然后再插进自己的伤口里。
墨团转头对着地上那具活着的尸体喷了口火,他控制得很好,只将尸体烧成了灰,没有把宫殿一起点燃。
它其实是希望烧起来更好,用火焰包裹住夏别枝,那种感觉一定很美妙。就是可惜,它现在变不成人,所以只能想想了。
可陈姓妇人化成了灰烬,躯壳也找到了平静,夏别枝也没有觉得好一些。她想即便那个炉子和所有的道人都化成灰也没有用,她想要让石像和白发道人的美梦和图谋彻底破碎,让他们永生永世都受到最痛苦的折磨和惩罚。
还有那个神,祂也要赎罪。
夏别枝现在只恨,时间流逝得不够快,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去神山,去见证这个世界的毁灭了。
墨团见她不说话,当她还是在耿耿于怀,它就有些不高兴了。夏别枝不应该为了其他的东西感到快乐或是痛苦,那是它的权力。
墨团的眼睛瞬间被火点燃了,它在那顷刻间生出了要撕碎夏别枝,吞食掉她的灵魂的欲望,可就是这一点又平息了它自己都厌恶的欲望。
它本就不是什么承载着希望与爱的生物,它代表着毁灭,它本不会与凡人相爱。凡人这种脆弱无用的东西,它之前从来没有放在眼里过。
墨团推倒夏别枝,看她躺在地上,带着错愕和困惑看着它,它心里才好受一些。
它俯低身子,将自己身体的重量全部都压在她的身上,即便有厚厚一层鳞片的阻隔,它几乎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它心里还是生出了巨大的喜悦和满足。
然后它就被打了……夏别枝又像揍一只猫一样揍它,可它已经不是猫了。
夏别枝看着墨团张着嘴越靠越近,那些尖牙之间流出了火红的涎水,像是馋疯了一样,她当然要把它给抽醒了。
夏别枝跨在墨团的脖子上,压住它的脑袋。在墨团还是猫的时候,夏别枝会去蹭它背后软软的毛,但现在只有坚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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