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绛玄接旨时正在演武场擦她的枪。
武神殿的演武场是白玉京最大的一片开阔地,场边立着七十二根盘龙金柱。
殷绛玄穿一袭银白战甲,战裙及膝,膝下是玄铁长靴,长发高高束成马尾,眉眼英挺,周身流转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淬过火淬过血的凛冽气势。
她是白玉京唯一的女武神,不问政事,不涉党争,只问平叛止戈。诏书在她擦枪的间隙里从殿门外射入,金光一闪便落在了她手边的石案上。她展开诏书看了一遍,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那片正在消散的蓝金色异光。
她把擦枪的绸布搁下,提起银枪,将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尾撞击演武场的青石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铮鸣。随后她踏出武神殿,足下绽开一圈银白色的光纹,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白长虹,朝着落雁山的方向破空而去。
云上天。花雨已渐稀渐止。
良岑站在废墟深处,蓝金色的神力在金丹表面流转,温养着那颗还在微弱搏动的、属于秦枉柯的金丹。金麟锁魂诀的残余禁制已在神光与阴气融合的花雨中彻底消融,金丹恢复了原本的淡金色,似一颗刚从晨露里捞出来的花苞。
榭瑾站在他身侧,残破的羽翼正在缓缓收拢。他的右手还握着苦刃,刀锋上阴气翻涌,刀尖点在碎石地面上,撑着他在这一战中几乎耗尽的体力。
金泽端半跪在废墟的另一端。
他的衣袍已被震得褴褛不堪,左臂那道被苦刃劈出的刀口还在渗血,发冠歪在耳侧,面上那副商业化的笑意终于消失了。
他望着那两个人并肩站在花雨的余韵中,一个周身流转着蓝金色的神光,一个双刃上阴气翻涌,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一桩极荒谬的买卖。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没等开口,他便听到了那道破空而来的银白长虹的长啸。
殷绛玄落在演武台废墟的正中央。银白战甲在晨光下泛着极冷极锐的寒芒,战裙在落地时被气浪掀起又落下,猎猎作响。银枪握在她手中,枪尾顿在碎石地面上,一圈银白色的冲击波以枪尾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荡开,将满地的碎石与灰烬都推了出去。
殷绛玄的目光扫过满地的尸首与残垣,与半跪在废墟中狼狈不堪的金泽端,落在废墟深处那两个人身上。
她把长枪横在身前,往前走了一步。
良岑动了。
他转过身,骨箫还抵在唇边。箫上流转的蓝金色光丝随着他转身的动作在空中划了一道极淡极轻的弧线,那弧线在脱离箫孔的一瞬便化作了数道极薄极利的蓝金色光刃,无声无息地朝殷绛玄飞去。
光刃的速度不算快,甚至称得上慢,慢到殷绛玄能看清每一道光刃的轮廓,慢到她能数清每一道光刃边缘流转的符文层数。她嘴角那丝兴味又浓了几分,银枪随手一挑,欲将数道光刃尽数接下。
不对!
那光刃看起来轻飘飘软绵绵,触到枪芒时却炸开了数道极沉极猛的冲击。银白色的枪芒与蓝金色的光刃在撞击点上僵持了一瞬,随后光刃将她枪尖上那层流转了不知多少年的敌血精华削下了一小片,落在地上时发出一声脆响。
殷绛玄低头望着自己枪尖上那道被削出来的缺口,沉默一息,随后抬起头打量着良岑,那双英挺的眼睛里兴味已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审慎的、近乎郑重其事的端详。她打了几千年的仗,从没有人随手一击便能在她的枪上留下缺口。
良岑把骨箫从唇边移开,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开口。
金泽端在半跪的碎石堆里忽然出声,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裹着一种认输后残余的不甘与无可奈何。
“你要的精血——我给你。”
金泽端把手从受伤的左臂上移开,暗金的灵力从掌心里涌出,裹住心口。他闷哼一声,面色骤然煞白了几分,几滴心头精血从他的心口渗出,悬在掌心里,每一滴都流转着浓稠的光晕。
那是金麟宗宗主修了数十年的修为精华,是金麟锁魂诀密钥的本源,他能给出的最珍贵的东西。他把那几滴精血朝榭瑾的方向一推,精血化作一道细线,直直地射向榭瑾掌心。
榭瑾抬手接住。精血触到掌心的那一瞬,他指尖的阴气便自动涌出,将精血裹住、封存,送向那颗金丹。
秦枉柯的金丹,被禁制缠绕了太久、折磨了太久、终于等到解咒的金丹。良岑把金丹从心口取出来,连同那几滴精血一起拢在掌心里,法力与精血在金丹表面交织、融合、渗透,将禁制的最后一丝残余连根拔起。
良岑将那颗金丹拢在掌心里。蓝金色的神力从指尖渗出来,一层接一层地裹上去,温养着这颗属于他女儿的金丹。
不发一言,他转身朝废墟外走去。榭瑾收起残破的羽翼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穿过演武台的废墟,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通往下山的石阶尽头。
殷绛玄望着那两道背影,把银枪往肩上一扛,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与那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诏书上写的是“速平”……战乱已平,金泽端认了输,各宗修士散了场。她接下来的任务便是把人带回白玉京。
女武神本打算直接缴了良岑的械,绑他回去,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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