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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心火燃魇

# 第34章:心火燃魇

鬼影的手指停在咽喉前一寸,冰冷的寒意几乎冻结了林默的呼吸。

他能看到那三个空洞里涌出的黑气,像有生命般蠕动着,想要钻进他的七窍。太和殿方向的吸力越来越强,京城各处的烛光开始明灭不定,呼喊声变得断断续续。但就在这绝境中,林默感到怀中的玉佩烫得几乎要融化衣料——那不是灼痛,而是一种共鸣。他低头,看到玉佩发出的光芒不再是单纯的亮,而是开始与京城各处那些明灭的烛光……同步闪烁。一下,两下,像心跳。然后,他听到了。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在脑海里的声音——成千上万的声音,愤怒的,不甘的,从被抽取的无力中爆发出来的怒吼:“还给我——!”“那是我们的——!”“不准抢——!”信念的反噬,开始了。

鬼影的手指又向前探了半分。

冰冷的触感贴上林默的喉结。

那一瞬间,林默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不是比喻——是真的凝固。寒意从喉结处蔓延,像冰霜在血管里爬行,所过之处肌肉僵硬,关节发涩。他想张嘴呼喊,却发现嘴唇已经冻得粘在一起,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视野开始模糊。

暗红纹路在脸上疯狂跳动,像要挣脱皮肤的束缚。那些纹路此刻不再是单纯的暗红,而是染上了一层诡异的冰蓝色——鬼影的寒意正在侵蚀他的身体异变。

下方城中,刚刚响起的回应声也开始减弱。

王老汉的“宝儿——”喊到一半,突然卡住。他感到胸口一阵发闷,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抽走,刚刚涌起的勇气像漏气的皮球般迅速瘪下去。他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那双手刚才还紧紧握着邻居老张的手,此刻却开始颤抖。

张氏窗台上的烛光剧烈摇曳。

火苗从明亮的黄色变成暗淡的橙红,又变成危险的青蓝,仿佛随时会熄灭。她抱着儿子的手松了松,眼神重新染上恐惧——那种熟悉的、被镜子里的死兆支配的恐惧,又回来了。

李秀才一家围坐的桌边,烛光同样在明灭。

“秀娘……”李秀才的声音低了下去。他看着妻子苍白的脸,看着女儿平安紧抓母亲衣角的小手,突然感到一阵无力。刚才那种“我们在一起就不怕”的感觉,正在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连刚刚燃起的希望都要被夺走,这世道还有什么可指望的?

京城各处,那些刚刚亮起的“信念闪光点”,一个接一个黯淡。

像被风吹灭的蜡烛。

像被掐断的火苗。

太和殿方向的黑色气柱更加粗壮了。气柱中的人脸扭曲得不成样子,嘴巴张到极限,发出无声的尖啸。那些脸——有韩猛的,有徐振的,有鲁师傅的,还有无数林默不认识、但曾在镜中看到过死兆的百姓——此刻都在气柱中翻滚、哀嚎,成为萧景桓抽取力量的养料。

“林先生!”

禁军小队长想冲过来,但刚迈出一步,就被鬼影身上散发的寒意逼退。那寒意有形有质,像一堵透明的冰墙,将林默和鬼影围在中央。士兵们挥刀砍向冰墙,刀锋上迸出火星,却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影”的同伴再次掷出短刃。

幽蓝的刃身旋转着刺向鬼影的后心,但在距离三寸处突然停滞——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短刃悬在半空,刃身上的幽蓝光芒迅速黯淡,最后“叮”一声掉在瓦片上,变成一块普通的铁片。

鬼影的手指又向前探了一分。

指甲已经抵住林默的喉结皮肤。

刺痛。

冰冷的刺痛,然后是一丝温热——皮肤被划破了。血珠渗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那血珠没有滴落,而是被鬼影指尖的黑气牵引,悬浮在空中,然后被黑气吞噬。

林默感到生命力在流失。

不是大量的、迅速的流失,而是一丝一丝的,像细水长流,却更让人绝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下降,心跳在变慢,连思维都开始变得迟缓。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

然后,更多的画面涌了进来。

不是走马灯——是记忆。鲜活的、滚烫的记忆。

他看见萧景琰在破庙里递过玉佩,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皇子的高傲,只有平等的信任:“林先生,此事若成,你便是大胤的恩人。”

他看见韩猛在刑部大牢里,浑身是血却挺直脊梁:“林大人,卑职这条命不值钱,但求您……求您救救那些无辜的人。”

他看见徐振在翰林院档案库里,指着那些尘封的卷宗,声音激动得发颤:“林兄你看!三十年前,六十年前,百年前……每次‘镜鬼’出现,都是朝局动荡之时!这不是巧合!”

他看见鲁师傅在工坊里打磨那面特制的铜镜,粗糙的手指抚过光滑的镜面,眼神专注得像在抚摸自己的孩子:“林先生,老朽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但若能帮您破了这邪祟,死了也值。”

他看见鲁师傅最后倒在血泊里,胸口插着毒刀,却还死死抓着杀手的小腿,给他争取了那宝贵的几秒钟。

他看见这些日子在京城街巷里见过的面孔——

那个在粮店前排队,怀里揣着最后一点钱想给生病的老娘买碗粥的汉子。

那个在巷口摆摊卖绣品,手指上全是针眼却笑着对客人说“马上就好”的妇人。

那个在学堂外偷听,用树枝在地上写字的穷孩子。

那个在医馆前跪了一夜,求大夫救救难产妻子的丈夫。

那些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在恐惧中颤抖,在绝望中挣扎,却依然努力活着,努力守护着心里那一点点珍贵的东西。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的恐惧要被利用?

凭什么他们的希望要被夺走?

凭什么他们用尽全力守护的东西,要被一个疯子当成养料吞噬?

一股怒火从林默心底炸开。

不是冰冷的愤怒,而是炽热的、滚烫的、像岩浆般喷涌的怒火。那怒火冲破了寒意的封锁,冲破了血液的凝固,冲破了喉咙的冻结——

他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

剧痛。

咸腥的血在嘴里弥漫。

然后他抬起还能动的右手,将食指塞进嘴里,狠狠咬破指腹。更多的血涌出来,温热粘稠。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带血的手指按在胸前的玉佩上。

玉佩烫得惊人。

血抹上去的瞬间,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像烧红的铁块碰到水。玉佩的光芒骤然暴涨——不再是温和的乳白色,而是炽烈的金红色,像燃烧的火焰。

鬼影的手指被这光芒一照,猛地缩回半寸。

那三个空洞里涌出的黑气剧烈翻腾,发出“嘶嘶”的声响,像被火焰灼烧。

林默感到喉咙一松。

能呼吸了。

能说话了。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冲进肺里,带着血腥味,带着硝烟味,带着远处越来越微弱的呼喊声。然后他举起扩音筒,用尽这辈子最大的力气,嘶吼出声。

声音不再是文士的清朗,而是野兽般的咆哮。

“镜子是死的——!!!”

声浪炸开。

扩音筒将他的声音放大十倍、百倍,像一道惊雷劈开夜空。那声音里混着他舌尖的血腥味,混着他指腹的疼痛,混着他胸腔里炸开的怒火,混着玉佩金红色的光芒——

轰然传开。

传遍钟鼓楼顶。

传遍下方街巷。

传遍整个京城。

鬼影剧烈颤抖,三个空洞里涌出的黑气开始紊乱,像被狂风吹散的烟雾。它想再次伸手,但玉佩的金红色光芒像一堵火墙,将它逼退。

林默没有停。

他继续嘶吼,每一个字都像从灵魂深处榨出来的:

“人是活的——!!!”

第二声。

更响,更烈,更烫。

下方城中,王老汉猛地抬头。

他刚才感到胸口发闷,勇气在流失,但此刻——那声“镜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像一记重锤砸在心上。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突然狠狠握紧。

“对……”他喃喃道,“镜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夜空,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

“镜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声音不大,沙哑苍老。

但在这片寂静的街巷里,像一颗火星。

邻居老张愣住了。他看着王老汉,看着这个平时胆小怕事、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老头子,此刻却挺直了佝偻的脊梁,对着夜空嘶吼。然后老张也抬起头,张开嘴——

“镜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第二颗火星。

张氏窗台上的烛光突然稳定了。

那摇曳的青蓝色火苗,重新变回明亮的黄色。她看着怀里的儿子,儿子也看着她,小脸上还挂着泪珠,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娘……”儿子小声说,“镜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对不对?”

张氏用力点头。

然后她推开窗户,对着夜空喊:

“镜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第三颗火星。

李秀才一家围坐的桌边,烛光不再明灭。

李秀才看着妻子秀娘,秀娘也看着他。两人同时开口,声音重叠:

“镜子是死的。”

“人是活的。”

然后他们一起转向窗外,带着女儿平安,三口人齐声喊:

“镜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第四颗火星。

第五颗。

第十颗。

第一百颗。

京城各处,那些刚刚黯淡下去的“信念闪光点”,骤然重新亮起——而且比之前更亮,更炽烈,更汹涌。

不是被引导的亮。

是自发的亮。

是被掠夺后的愤怒的亮。

是绝境中爆发的反抗的亮。

林默站在钟鼓楼顶,握着发烫的扩音筒,看着下方京城——那些烛光重新点亮,一片,两片,十片,百片……像星火燎原,迅速蔓延。然后他深吸最后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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