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际,无可奈何的谢龄安只好跟着卫琅走了,罢了,能见卫从宛一面也是不虚此行了。
卫公子继续带着人今日的主题,卫家属地一日游。
琅琊城逛了,琅琊主家看过了,琅琊丹阁也去了,接下来便是离蓬莱主城较近的岛屿仙山。
卫公子按着远近距离做了一条路线,重华岛、琼华岛、平澜山、斩风山、碧霄屿、玉虚洲、灵犀洲、丹霞屿、蘅芜滨……
卫琅仙君每到一地,各属地的主官便前来迎接,宴饮游览,讲解介绍,随驾陪同,好生招待一番,附赠上当地上好土特产。
一条龙服务完,再恭送卫琅仙君大驾。
卫家的属地皆是富庶优渥之地,卫家有钱,富甲蓬莱,有钱闲着就买地,买了地有了创收就越有钱。
可谓是越有钱,越有地,有了地,更有钱,就这么良性循环下去,地图上的属地也搞得密密麻麻的。
谢龄安被卫琅带着一天,一个景点一个景点地看过去,他心想卫琅这是干嘛,带他来炫富来了?
卫琅再有钱关他什么事,就和卫琅长得再好看也和他没关系一样。
卫家属地太多也太大了,他们逛了一天也才逛了几个,到了晚间,夜已经深了,卫琅带着他来到了昙华岛。
谢龄安接近十八岁那年,他一度好奇,问过卫琅关于月昙花的模样。
牢山偏远贫瘠,常年雨雪,并不适合月昙花生长,他没见过这么名贵的仙株灵花。
卫琅便挑了属地里一个没有居民居住的小岛屿,种满了月昙花,取名为,昙华岛。
月昙花一株就价值千金,而卫琅种了一整个岛,到处都是。
他十八岁那年的五月底,卫琅第一次带他出了牢山。
那是他第一次离开牢山看外面的世界,他高兴坏了,在飞舟甲板上看着蓬莱东海碧波万顷,舍不得进去。
“牢山之外原来有这么广大的天地。”他从小就居于牢山,没见过这么多波澜壮阔瑰美壮丽的景象。
卫琅在那天晚上带他来到了这个岛屿,夜半的时候,他们坐在花海中央一起看月昙花开。
簌簌的花开之声轻不可闻,谢龄安看得目不转睛。
此后年年今夜,每年的五月底,卫琅都会带他来,在这座像个浮华绮梦一样的岛屿里,夜半时分等待花开。
今年怎么提前来了,这才四月初,不是月昙花开的季节。
而且昙华岛也有变化,本来一个岛屿除了名贵的仙株月昙花,没有别的建筑,这次来,北边一处矮坡上却建了一个雅致的小亭子。
亭顶重檐四披,攒尖宝顶,四翼角边远伸高翘,覆以绿色琉璃筒瓦,典雅秀致。峡云深翠,山径菁葱,流泉不断,满目青苍。
匾额上书“不晚亭”。字迹清隽飘逸,一看就是卫琅写的。
卫琅让谢龄安在亭中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他递给谢龄安一个册子。
谢龄安不明所以,接了过来准备打开看看。
却见上面写满了卫家的属地,各色仙山、岛屿、滨洲的介绍,详尽介绍了每一属地的人文地理、物产资源、本土特色,密密麻麻的。
谢龄安心想这是干嘛,游览附带介绍?让他深入游,而不是走马观花看?
他往下翻着,发现翻着翻着简直和翻不完似的,本来属地就多,还介绍了一堆有的没的,和卫家地图手册似的,他只好一直往下翻着。
他一目十行地看着,翻了半天终于结束了这部分,到了宝器篇。
卫家的传家法宝那也是琳琅满目,开头是丹鼎相关,然后是仙剑、各色或攻击或防御或其他用途的法器、稀有材料如千年寒铁、天外陨金、深海玄冰等,再然后是卫家特色,丹品、药材、灵植、仙株……
这个册子也是一个法器,看起来一本并不大,翻起来简直没完没了,谢龄安翻了半天,没见到底,手都翻累了。
谢龄安懂卫家有多富裕,但他搞不懂卫琅炫富的行径,这要干嘛,用金钱震慑迷惑两袖清风、一贫如洗的小谢学子?
他谢龄安道心坚定,坚守本心,作风优良,启是会被金钱诱惑的人。
他抬头问卫琅:“这是干嘛。”
卫琅看着他,淡淡道:“聘礼。”
卫琅给谢龄安煮着他爱喝的君山银针,道:“你看看够不够,我能动的家产都在这了,要是不够我再去搞点。”
谢龄安看着卫琅说着这么石破天惊的话,还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和说明天去哪里游玩一样。
谢龄安迷茫道:“什么聘礼。”
卫琅轻描淡写,“你不是要结契,这是给你的聘礼。”
谁要结契了?谢龄安接过卫琅递过来的茶水,他只不过是过个生,怎么就要再结一次契?
卫琅见着谢龄安捧着那盏茶水一小口一小口喝着,册子搁在腿上,他微微一笑,谢龄安不是恼他未行结契之礼就想行道侣之实?
那直接把谢龄安搞成结契道侣不就完事了。
谢龄安饮完茶,把茶盏递给他:“你想的倒美。”
卫琅含笑着接过他的空盏,起身走到他身边,拨了一下谢龄安的额发,“我想的本来就很美。”
美人,美景,美事。卫琅仙君一贯美梦成真。
谢龄安把册子搁在桌上,走到了亭外的花海上,此时已是深夜,月昙花簌簌地次第盛开,静心去听,能听见昙花开时细微的声音。
夜半时分,月落星沉,岛上无数的昙花已被灵力提前催熟,竞相盛开。
整座岛屿沉睡了快一年,又开始苏醒,簌簌之声轻不可闻,被海浪与海风悄然掩盖,花影婆娑间仿佛能看到岁月的流淌。
是他们相识的那九年。
从牢山,到蓬莱,从无人之境,到青云台顶,从玉水横江,到天玄星河。
从仙竹卫府,到奇山阵阁,从清辉月下竹影,到雾里三千台阶。
从西山深处,悲中带着祈望的祈求,到小琼山静水湖,纯然的欣喜与期盼。
从东海深处殊死迎敌,旭日东升,到飞虹塔里共同面对,漫漫长夜。
从千灯古城的九万盏明灯,到昙华岛年年此夜的夜半花声。
从那盏风灵宫灯,到水月竹节,从水灵魂灯,到青玉双符,更有一路走来的悉心教导,生死相护。
卫琅的真真假假他总是分不清,但是君子论迹不论心,他们又真的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
他的记性很好,桩桩件件,记忆犹新。
他还记得千灯古城,九万盏明灯,三万河灯,三万天灯,三万海灯,九万人间灯火,往事热烈缤纷,王城里灯火辉煌,只剩你和我。
此间花海绚烂,昙华正盛,东海月明,春夜东风,海岛冰轮初转腾。
卫琅从身后拥着他,俯在他耳边对他说:“小安,别再生我的气了……”
未尽的低语淹没在风声中。
谢龄安任由他抱着,看着满地的花海,昙花似雪,漫山遍野,月华清辉。他们的身后,是碧玉苍翠的“不晚亭”。
他轻轻挣开卫琅的手,回身望着对方:“我从来没有真的生你的气。”
他这话也是半真半假,他生卫琅的气时可都是实打实的,也是真的想离开他,但是卫琅像春夜里的春雨,密密麻麻的,润物细无声,将他不甚清醒地淹没。
不甚清醒的时候,心里的王城摇摇欲坠。
卫琅似是毫不意外他会这样说,轻笑着向他倾覆过来。
他和卫琅双双倒在了满地盛开的月昙花上,身下是花海,海浪无声,昙华正盛,价值千金的灵株仙草就这样被轻易压坏。
他听到了月昙花折断破碎的声音,那样清晰可闻,这是梦吗,此间如梦似幻。
千灯夜雨,昙华月明。
他怀疑卫琅也是幻阵高手,总是编织一些浮华绮梦,让他对着幻梦流连忘返的同时,也对这人流连忘返。
卫琅便在一片幻海中,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俱是清浅的笑意,对着他说:“结契吗。”
谢龄安没有回答,在如雪的花海中闭上了眼,卫琅便俯身吻了上来。
卫琅轻轻亲吻着谢龄安,不带任何其他意味,只是单纯的亲近,他抱着谢龄安翻了个身,他轻吻着谢龄安的脸颊,然后是眼睫,眉心……
谢龄安闭着眼睛,睫羽微微颤动着,想要撑起身离开,却又被卫琅温柔又不容拒绝地翻身压下。
这一次他们的翻身,已在矮坡的边缘,卫琅抱着谢龄安缓缓从矮坡滚下。
他的手垫在谢龄安的发后与颈后,不会让这人受伤。
一路沿途的月昙花,被他们尽数压断,身上、发上全是破碎的花瓣,他们一起落入了春夜的海水中。
坠入深海的那一瞬,他们的身后是不晚亭。
不晚亭,此心不晚,此情可待。
春夜的海水里,卫琅抱着他缓缓下坠,卫琅拖着他沉入了海水深处。
耳边是轰鸣的水声,水下的世界让一切都变得失真,谢龄安的长发四散在水中,冰蓝色发带漂浮转动。
光影昏暗,他睁大了眼想看清眼前之人,被紧紧搂住贴近。
卫琅在海底的深处吻了他。
卫琅一边给他渡着气轻吻着,一边抱着他向旁边一处海域而去。
几乎是转过一侧海礁石群,海底不再昏暗,一处海底龙宫杳杳而立,仿若坠入幻梦奇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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