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停绪看着这满室狼藉,连床顶都被削掉一半,这两人也满身狼藉。
端方自持的韩寂轩束高发的银环银链全没了,谢龄安一贯绑发的发带也不知所踪,两人俱是披头散发,衣着凌乱的模样。
但谢龄安终归是更狼狈可怜,满身凌乱不堪,此刻也哭得委屈得和天塌了一样。
韩停绪便道:“你去祠堂罚跪。”
谢龄安来劲了,顿时精神了,也不哭了,靠着韩停绪,拿眼瞅韩寂轩,那眼神就是:哈哈,和我斗,你还嫩着点。
他可是和卫琅这种满肚子坏水的黑心东西身经百战的人。
他和卫琅你来我往互坑对方的时候,韩寂轩还不知道在哪里乖乖念书呢。
人生啊,柿子还是要挑软的捏。
谢龄安把声线捏成娇滴滴的样子,故作天真地问师尊:“跪多久呢。”
韩停绪淡淡道:“三天。”
谢龄安有些不满,想着要怎么再加个十天半个月,半年一年的,就听韩停绪道:“你也是三天。”
谢龄安一呆,随即大惊失色,搞不懂什么意思,声线也变正常了,也顾不得矫揉造作了,“师尊,关我什么事……”
声线是正常了,但还是尾音都拖得长长的。
韩停绪命他,把衣服先穿好了再说话。
谢龄安无法,见韩寂轩冷冷睨着他,他回瞪了回去。
谢龄安跑到床榻边上,去找自己的衣服,腰带,还有不知所踪的发带。
这些都和四分五裂的软被、床单、还有断裂的床顶混成一团,谢龄安挑挑拣拣地翻着找发带。
韩家两个人,看着谢龄安一副几乎都陷进去床榻的样子,韩停绪隐隐有些不耐,韩寂轩更是烦得要死。
韩寂轩见那人翻了半天,自己都几乎陷进去,里衣也不自觉卷了一小节上去,露出一截雪白的腰线。
雪一般的腰上,红痕醒目得要命。
韩寂轩终是忍无可忍,上去把谢龄安一把推开,发带是他扔的,他还记得大概的位置,翻了两下就从床单里翻了出来,摔给谢龄安。
谢龄安冷哼一声,自顾自开始自己绑发,然后是穿了外衣,系好腰带。
然后又跑回韩停绪身边,眼巴巴望着人,希望师尊收回成命。
他扯着韩停绪的袖子,已是语带泣音,“师尊……明明是他打我——为什么要我罚跪……”委屈哽咽得好像天塌了。
本来就是韩寂轩打他,他才没有说谎,难道韩寂轩没打他吗?
韩寂轩冷眼看着这人前面初听闻时呆呆的,一副难以置信的呆愣模样,现在又开始装,他快意非常,只觉得家主英明,没被这小人蒙蔽。
韩停绪没和谢龄安多说,将人带了出去。
房门外,等候已久的韩樟、顾映月均是向家主行礼。
顾映月此时也没胆开口了,房间打成这样,韩寂轩连束发的银环银链都打没了。
她一向端方周正的儿子,披头散发着,脖颈间一排深深牙印整整齐齐列在上面,一看就知道谁咬的。
衣领到胸膛的衣扣也全断了,横割竖撕,乱七八糟的,一看就知道谁干的。
顾映月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
顾映月以为的是,他俩相看两相厌,井水不犯河水,彼此无视,互不干扰。
谁知道是这种厌,天雷勾动地火,干柴烈火,一触即发。
打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还没一会儿直接将寂轩的住所都快拆了,要是真长久住下来,整个府估计都要赔进去。
顾映月没胆子再开口,韩停绪便将人带回了自己的府邸。
韩寂轩说了一句,“家主,我去祠堂了。”
他冷冷瞥了一眼谢龄安,他罚跪三天,谢龄安也要罚跪三天,他就在祠堂里等谢龄安。
到时候韩家列祖列宗在上,谢龄安敢再惹他,他就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替天行道。
谢龄安不是说弄不死他就和他姓韩?他就把谢龄安按着跪在韩家祠堂里,直接让他给列祖列宗磕头。
等磕完头了,再来按着收拾这个小人,韩家少主一向秉持正道,除魔卫道,诛邪惩恶,应尽之分。
谢龄安跟着韩停绪回了师尊的府邸,一路上都在紧急思考,脑筋急转弯中,他才不要被罚跪,本来就都是韩寂轩的错。
是韩寂轩先动手的,关他什么事?
他除了小时候被谢君辞用戒尺打过两次手心,哭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泪流成河,泪水都要把家里给淹了,此外就再也没被体罚过,他才不肯。
除非师尊按着他跪三天。
进了韩停绪的殿所正殿,韩停绪扔了一个蒲团在大殿正中央,让他跪下。
谢龄安歪主意一转,计上心头,他假模假样地应了“是”,柔弱无助地跪了下来。
然后跪着跪着,就很难受一般,开始轻喘,紧接着是无力支撑着趴下,整个人都伏了下来。
再然后从趴着拐了个弯,变成侧躺,侧躺了没一会儿,自己给自己翻了个身,变成了正面躺着。
面上仍然是很难受一般蹙着眉,身姿矫健灵活得很。
韩停绪看着他从跪下到趴着再到侧躺仰躺,期间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无缝对接,自然而然,熟门熟路。
韩停绪微微拧着眉,这到底是谁教成这个样子的。
总归不是他教的。
谢龄安躺着,捂着心口蹙着眉一会儿,然后朝韩停绪伸出手,意思是要抱才肯起来。
向韩停绪伸手这种事,他已经是一回生二回熟,如今胆子大得很,除了没送礼贿赂搞成作风问题,该做的都做了。
地上的蒲团,本来是给谢龄安跪的,谢龄安跪着跪着就变成躺了,原地蛄蛹了一番,直把跪垫当枕头。
韩停绪静静盯了人一会儿,见谢龄安还是一副理直气壮不知悔改的模样,俯下了身,将人整个抱了起来。
韩停绪抱着谢龄安进了自己的那间寝殿。
韩停绪将谢龄安扔到了自己床榻上,准备教训教训这个不听话的小弟子。
不肯罚跪,韩大人有的是别的手段惩罚他。
谢龄安被师尊扔到了床榻上,他的身上其实是有些疼的,此时被震了一下,更疼了,但韩停绪已经取出了一根梧桐枝。
梧桐枝一看就还是新鲜刚断的,谢龄安估摸着是后院被他俩打下来的断枝。
韩停绪道:“伸手。”
谢龄安才不肯,死死背着手,躲在广袖里不肯伸出手来。
韩停绪便坐到了床边,握住谢龄安的手拖了出来,然后掰开他的掌心,梧桐枝在手掌心上落了下来。
谢龄安这下是从假哭变成真哭了,眼眸里都泛起了泪意,说掉就掉,韩停绪才打了两下,谢龄安就落了眼泪。
他这下是真委屈得觉得天都塌了,不是假塌,带着泣音问:“明明是他打我,师尊为什么也要打我……”
韩停绪停了手,问:“他打你哪里。”
谢龄安有心想说,打我脸了,但顶着韩停绪手上的梧桐枝,终究不敢说谎,就指了指自己的脖颈,这还不够吗?
谢龄安见韩停绪不说话,他想还有腰上呢,是不是师尊前面没看到,他想着就又要脱了外衫给师尊看腰上的掐痕。
他才解了一个扣子,手背就被韩停绪又用梧桐枝打了一下。
谢龄安这下是不敢解了,他落着泪,泪水一滴一滴地掉:“真的很疼……”
他其实浑身都疼,和韩寂轩那般激烈地打了不知道多久,打了不知道多少个回合,还被韩寂轩捆成那样了依旧挣扎反抗。
他前面跪着跪着就难受趴下其实不是全然作伪,不是假装难受的,他是真的疼。
韩停绪见他额上都沁出细细的汗珠,疼痛的神情不似作伪,便问他:“哪里疼?”
谢龄安哽咽着:“全身都疼。”
头疼,手疼,脚疼,膝盖跪了两下膝盖也疼,身上被绑过的地方疼,最疼的是右边肋骨的一处。
谢龄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仗着身子柔软扭成麻花时把那边扭着了,还是打斗时被弄断的?他也搞不懂,只是方才一路而来,那处越来越痛。
他捂着右下肋骨处,小声哭着问:“师尊,我肋骨是不是断了……”
韩停绪将他抱了起来,拂开他的手,用手掌贴了上去,感应了片刻。
韩停绪皱起了眉,确实是有裂痕。
正如当日韩寂轩强迫谢龄安戴发冠给他疗灵那次一样,谢龄安不知轻重毫不客气地下手,将韩寂轩的识海毁得一塌糊涂。
这次他俩打斗期间,韩寂轩的冰凌锁链也深深卡进了谢龄安的这处肋间,再被谢龄安那般扭成麻花地激烈反抗之下,谢龄安的右下肋骨直接弄出了裂痕。
谢龄安感觉呼吸间一呼一吸那边都是痛的,他泪眼朦胧地望着韩停绪。
韩停绪手掌贴在右下肋骨那处,蕴起疗灵术,替他开始疗灵止痛,那处不仅是外伤,也有内伤。
外伤是韩寂轩不知轻重卡出来的断裂痕迹,内伤是谢龄安自己不知轻重运行灵力想要冲开冰凌锁链,灵力行经错位了冲撞出来的暗伤。
韩停绪蕴起了他的疗灵术——“枯荣流转”。
韩停绪是木灵根的变异灵根,“建木灵根”,和谢龄安的“天水灵根”几乎一样罕见,甚至更稀有,韩停绪是举世独一的。
建木,青叶紫茎,玄华黄实,名曰建木,百仞无枝,上有九欘,下有九枸,有通天彻地之能。
木灵根本就是主万物复苏的苏生之力,韩停绪是这般顶级的建木灵根,他的“枯荣流转”更是世间的顶尖之道,谢龄安渐渐感到没那么疼。
他缓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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