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潋头回体会挥霍的滋味。
他们三人招摇过市,且出手阔绰。摊贩哪见过这阵仗,纷称财神爷现世。
赵顷诀随意抽出根绸绳,在摊主的奉承中系上卫潋手腕。摊主面色都变了变,眼瞧赵顷诀牵起另一端,又瞧卫潋可怜兮兮的羞耻模样。
“您家娘子这是……”
赵顷诀掀起眼皮。
“自己说。”
卫潋紧张道:“不是娘子。”
“是这个错处?”赵顷诀毫不留情一拽。
“避重就轻。”
路人频频侧目,让卫潋十分没面子。她一不做二不休,忍辱负重认错:“我……想跑。”
她跟在赵顷诀身侧局促,一时犯糊涂,竟想趁他不注意带燕蝉开溜。
摊主哈哈两声,也品出味来:“您娘子貌美,是该看管好。”
换来赵顷诀一记眼刀。
摊主背后渗出冷汗,被他睨得腿脚发软。顿时闭紧嘴巴,干笑着不吱声了。
此后一路挥霍,卫潋被赵顷诀牵着走。
她深谙钱财来之不易,从前每文都是同一众苦命人争抢讨下的。故而这般奢靡浪费,内心毫无快意可言。
譬如没必要将各个摊面都一扫而空,几乎承包二里长街,拿不下的遣人送去浮碧台附近的当铺。
“整架都要。”
卫潋出言阻拦:“够……够了罢?”
“逛累了?”赵顷诀淡漠侧目,瞥见她手头满满当当的,“可以歇会儿。”
卫潋鼻尖沁出细汗,喘口气,思索着沉默了小半晌。
“也不是这个意思。”
她有些犹豫。
“您自幼锦衣玉食,不知晓钱财来得艰辛。况且您看啊,尤其吃食是留不了多久的,放回府里兴许也会……坏?”
卫潋越说越声小,赵顷诀脸色越来越骇人。但她自认为没有错处,说完便盯着脚尖。
赵顷诀半天才出声:“不是花你银两还抠搜?”
“伺候你主子的待遇不过如此。”
他继而又冷冷骂道。
卫潋猛地抬眸,撞进他无动于衷的眸里,到底没有反驳。他倏然提起萧聿晟,一语逼她冷静。
“是我说错话,您消消气。您是人中之龙,自能从别处一展气度,不必通过糟蹋东西的法子。”
赵顷诀一字一句:“你认为我荒淫无道?”
扣的这顶大帽太沉,卫潋受不起,也不敢再胡乱解释。眼扫过去他的神情,她后悔方才多言那么两三句。
赵顷诀气得胸口发堵。
真该再加两颗珠子,让她上下两嘴都胀得只余啜泣。
卫潋瞧他像是生气,以为正戳中他心事,趔趔趄趄跟上他。赵顷诀时快时慢调教,当她一个哆嗦就要抵达顶峰,他却收回情欲。
她难受得厉害。
等终于平复,赵顷诀又一扯绸绳。
弄得卫潋不上不下,被折腾到意识涣散,路都是模糊不清的。他总是这般残忍,她怕什么就让她做什么。
直至一对贫苦夫妻下跪,涕泗横流道:“多谢小姐垂怜,多谢小姐垂怜。”
卫潋浑浑噩噩,抓回几分清明。
那女子哽咽道:“咱们阿民有救了……明日望便去药房抓药,不,现在便去。”
七尺壮汉痛哭出声。
卫潋兀自立在那里,费力眨眨眼,万千交集无处排解。
她幡然转念了。
今日何必替赵顷诀省这些钱财呢?
她又塞了把碎银过去,剜下的不是骨血,心头却仿佛豁开了个大口子。那窟窿填不满,金银相叩的清响也填不满,手忙脚乱回避那对夫妻的磕头。
卫潋回头时眼眶通红大片,还使力揉了揉。赵顷诀一言不发凝望她,也不知她是否想起过往,忽地想将她摁在胸前。
好让她莫要再摆出哭脸。
很不吉利。
“怎么?”赵顷诀问了句。
卫潋再见他神色恹恹,那瞬陡然记起死在他手底的冤魂。人命于他是只卑贱蝼蚁,他也是缺乏感情的冷血怪物。
她道:“没事。”
他永远不会懂的。
赵顷诀不怎么情愿地接过她手头的物件,嫌弃晃起一盏灯:“走。”
半城烟花销腊雪,那是真的烧钱上天。燕蝉无声叫了两声,赵顷诀见卫潋始终走神,砸钱吩咐烟火师傅再放几轮。
天穹溢彩,卫潋仰起脸。
“值啦值啦!”
周遭惊叹不已,她手腕的绸绳被一拽,随后赵顷诀竟牵起她的手。
她不明所以。
赵顷诀嗓音冷淡:“敢走散试试看。”
卫潋正欲接话,燕蝉兴奋拍拍她胳膊,咿呀咿呀指向空中。她顺势向上望去,不由露出笑意。
燕蝉比划两下。
卫潋念道:“好、看。”
燕蝉重重点头。
卫潋直起腰,她与萧聿晟也赏过烟花。只是去年今日心境各不同,宛如一场大梦。她又不受控思念萧聿晟,指尖被赵顷诀捏了捏,兜头浇了冷水。
“卫潋。”
卫潋心一颤。
赵顷诀的侧脸明灭不定,仍在缠绕那红艳艳的绸绳。他不咸不淡唤她,若有若无捻去她唇角未褪去的笑:“你想死在这里。”
那上升的烟花像倒退寒雪,让卫潋从骨缝里渗出冰碴儿,一心想僵硬地抽回手。
他又随意道:“死去,便能留在这里。”
卫潋长舒一气,反应过来他不是在问她。不知该怎么接下去,总不能也问他想不想死在这。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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