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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打脸薄祭酒

“我倒想先问一句薄大人,又有何证据?乃至于用了剽窃二字?”

她语气不疾不徐,从容不迫。

反倒是薄立面色发红,饶是薄立性子急躁,也看出此时他若是再下场,未免会让薄家失尽颜面。

他扫了一眼那侍女,侍女哆哆嗦嗦道:

“小姐写的这首诗,现在就在薄家,随时可以取来。”

林非鱼:“哦?这样,你们既然说我和薄小姐作的诗一样,不如先给大家展示一番。”

一张簪花小楷,一张逸气行书,赫然在众人面前展示。

【不倚东君力,孤怀对晓星。

春深花睡去,独抱寒枝醒。】

霎时间场上俱是点头。

“这诗好倒是好,只是论气象……到底还是不如方才林大小姐的即兴之作啊。”

“当真是奇了,林家大小姐如果当真有这本事,何必要用薄二小姐的诗?”

“如今林大小姐可是被架在火上烤了,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啊。”

林非鱼:“诸位方才也听了我曲水流觞作的诗,而这首咏海棠,诸位以为以谁为上?”

“自然是曲水流觞的绝句了,此诗禅意深深。”

“虽然海棠诗也好,但论境界,逊色于绝句远矣!”

林非鱼面色平静。

她之所以要先行吟出绝句,就是要抓住主动权。

*

半个时辰前。

林非鱼的诗已然写完,然拨云阮栖风皆是一动未动,静静站着。

直到场上几乎已经尽数交上诗,林非鱼才瞥了一眼面色青白交加的薄姝。

薄姝的诗终于被交了上去。

阮栖风亦然拿起林非鱼的诗作,跟了上去。

回来时,阮栖风耳语林非鱼几句,她点点头:

“知道了。”

她还以为薄家有什么本事,到底来也只是这些吗?

*

林非鱼:“方才你说,你家二小姐前几日便在府里存了诗,那我且问你,具体是个什么时候?”

林非鱼作诗,乃是前五日的事。

侍女勉强压下惊疑,咬牙道:“六日前!”

林非鱼勾唇:“不巧,我在五日前亦然写了此诗,京郊一茶馆掌柜一早便笑说何时能给他写一幅字,我便将其送了过去,应当是一早就挂着了。”

闻言,众人俱是一震。

拨云立刻接话:

“你未曾知晓个中缘由竟敢空口污蔑我家小姐,乃至误导薄大人,该当何罪?!”

满座哗然。

林非鱼浅笑看了一眼薄姝,看向侍女:

“拨云,不得无礼。想必是这位侍女弄错了。我与薄小姐前些日子观诗,一时之间看见这首海棠诗,戏上心头,约定今日我们二人俱写了这首诗交上去。看看届时诸位能否猜出哪张是小女的,哪张又是薄小姐的。”

顿时堂下发出恍然之声。

薄立一张脸气得红又白又青。

其一,林非鱼是本就身居第一贵女,加之方才曲水流觞惊艳四座,占了先机。

其二,林非鱼的证据可是实实在在有时间点的。那日她从林郡望院内出来,便差拨云前去送画,虽然那是个京郊茶馆,但到底总有人见过,这是绝对做不得假的。而薄姝的证据,说是六天前,口说无凭又怎么占理?

其三,林非鱼还给他们找了退路,称这两份同样的诗乃是事先约定,薄家如今只要顺坡下驴即可,到底不至于太难看。

薄立面色颇为难看,扫视了一圈,见众人的兴趣甚至都被吸引去辨别那两幅字了,一时之间也意识到,这一场海棠宴的计划,算是彻底泡汤了。

因着猜字实在风雅,有几人离席,关系好的私语起来。

裴昭身旁亦然站了几个衣锦绣的公子。

“裴公子,您看哪一幅是林大小姐的?哪一幅,又是薄二小姐的?”

裴昭把玩着手中玉盏:

“左边那副是林小姐的。”

“为何?裴兄便如此笃定?”

“这两幅字俱是上乘,我倒看不出个原因来。”

裴昭懒懒道:“因为左边那副字虽然写得克制,但隐约可见有王右军之逸气,明明清湛。而右边那副则字字谨慎,看得出蕙质兰心、循规蹈矩。”

公子们愕然。

裴昭因着家族势力,一举一动都颇为引人注意。这一番话他又未曾故意收敛音量,因此几乎一半人都听见了。

薄姝再也忍不住,起身而去。

片刻后,薄立寒着面色:

“诸位以为今日之宴,谁当为第一?”

“自然是林小姐。”

“既然林大小姐和薄二小姐约定以字迹论高下,那么在下私以为薄小姐的簪花小楷更胜一筹。”

“凭什么!我还觉得林小姐的行书更有雅士之范呢!”

场上争论不休,此时,一道懒洋洋、但不容忽视的声音响起:

“既然如此,那就让林大小姐和薄小姐并列第一,岂不美哉?”

林非鱼清淡扫了一眼裴昭,见他眉眼含笑,正一眨不眨看着她。

她轻摇团扇,蓦得一片花瓣落下吹过,她摇扇间,那花瓣便被打着翻了个儿,零落在地。

薄立:“诸位以为如此结果如何?”

薄姝已然离席,此刻只余林非鱼了,众人目光都投过来。

她温温笑着点头。

片刻后,邙山下,马车前。

她已经连表情也懒得维持了,用团扇掩着面,正欲踩上车,却见周边的水沟里,飘着一张宣纸,皱皱巴巴,乱七八糟。

隐约可见墨痕晕染,字迹隐隐约约有几分熟悉之姿。

拨云和林非鱼俱是看了眼阮栖风。

阮栖风:?我吗?

他无奈低声:“大小姐,您叫我来,可不是给您在水沟里捞东西的。”

林非鱼压低声音眨了眨眼:“好道长,不是什么都听我的吗?”

轻咳一声,阮栖风弓身捡了根长树枝,去够团纸。扒拉到岸上后,他很快看出来,二人同样也没有捡起的意思。

阮栖风十分艰难地捡起了那团纸,随后颤颤巍巍展开。

【冷红啼暗雨,裂骨作枯虬。

风啮灯花灭,腥香抱月浮。】

林非鱼悚然一惊。

这字迹,不完全是宴上薄姝写的簪花小楷,带了些金石之气,嶙峋枯瘦。

况且,这诗竟隐隐带了些鬼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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