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后暑气一日盛过一日，日头灼人，连风都带着燥意。

老夫人看着府中一众姑娘们日日顶着酷暑伏案苦读，心中委实疼惜，特意吩咐下去，将每日课业酌减数成，不必再如往日那般严苛。

又虑及正屋书房闷热不透风，便命人收拾出府西临水的水榭用作讲学之地。

此处四面环荷，凉风吹过皆是池水清润之气，檐下还悬着竹帘隔挡烈阳，较之屋内舒爽数倍。

老夫人遣下人送来冰镇蜜水与清甜鲜果，摆放在临水雕花矮榻上，供姑娘们歇息解渴。

课业减半，不必紧绷心神，众人或研墨读书，或倚栏观荷闲谈，暑日读书的烦闷尽数消散，只剩一池清风伴书卷，悠然惬意。

“你们听说了没？宫里传出风声，长公主特地向太后递了话，打算在官学之内另辟一处，筹办女学。”

蒋玲一进门，便带来一桩轰动府内的新鲜消息。

话音刚落，围坐一处的几位姑娘顿时来了兴致，蒋环微微蹙着眉，带着几分迟疑开口追问：“七妹妹这话从何处听来？消息究竟牢靠不牢靠？”

蒋玲被这般质疑，当即心气上来，扬了扬下巴笃定回道：“自然千真万确，是刚才偷听我父亲亲口提及。如今宫里已然着手张罗，四处寻访品行才学兼备的先生，预备着为日后女学授课了。”

“竟是真的，不知女学都教些什么，总不会跟府里一样吧！”蒋瑜轻捻着绢帕，小声惊叹。

“那倒是不知道了”蒋玲摇摇头说道。

“女学？在蒋府家学上课不是挺好的，何必大家挤在一起，有什么意思”蒋玥兴趣平平的说道。

蒋环听了翻了个大白眼，真是不是人间烟火的大小姐。

“不知道，到时候女学会有哪些名师授课，总不会找些名不见经传的糊弄。”蒋珃随口说道。

蒋璎倒是一言我未发，像是百无聊赖的样子，这些天不知道怎么了日日如此。

宋宁静静坐在一旁听着，心中暗自思忖：这位长公主素来眼界开阔、行事果敢，绝非寻常深闺宗室女子。倘若这女学真能顺利落成，让世家乃至普通人家的女子也有读书明理的去处，当真算得上是开天辟地、前所未有的一桩盛事。

此时松鹤院这边，蒋雨薇也在与蒋老夫人商量此事，可以说是两人在争执。

“别说了，此事，我不同意”蒋老夫人这辈子什么事没见过，平时说话多是摸棱两可，轻易不会带什么情绪，很少见蒋老夫人态度如此坚决。

蒋雨薇叹一口气，早就料到这个结果，颇为无奈地说道“母亲，你就应了我吧，好不容易有想做的事”。

“你知道去做女先生的都是些什么人吗？大都是些孀妇，罪臣后代或是出身寒门终身未嫁之人，哪有你这种贵女。”蒋老夫人语气加了几分沉重，严肃说道。

“那不正好，我本来也是寡妇。”蒋雨薇话音刚落，老夫人就厉声喝道“闭嘴，胡说什么”。

蒋雨薇瑟缩一下，没敢犟嘴说本来就是，又看看蒋老夫人身边的秋纹，朝她努努嘴。

秋纹接收到信号，笑着开口道“大小姐，好不容易才家来，您可别吓着她，到时候心疼的可是您。”

老夫人意识到刚刚有些过激了，又柔声劝道“你这次回燕京，我以为你想开了，正忙着物色人选，听话，管他什么女学，婉拒了去。”

“这次太后与圣上商议，将女学之事全权交于长公主操办，人家长公主信任我，才推举了我，也是看重我蒋家家学”。

看着蒋老夫人无动于衷的样子，蒋雨薇眼睛一转，又开口道“多少人等着看笑话，听说有些顽固派老头，公然讥讽女学能有什么用处，什么破了礼法，在朝堂上吵翻了天”。

老夫人眼皮子动了动，还是未出声。

蒋雨薇叹口气接着说道“唉，如今谁都不看好女学，长公主找了几位大儒，竟都已成何体统为由拒了，本不想只招女先生，奈何根本没有男子愿意教学。”

老夫人听了也有些生气“这些老古董，自以为学了些学问，就忘了先贤所说有教无类了。”

“是啊，是啊”蒋雨薇跟着点点头。

“你别在我这插科打诨，雨薇，我不是不支持女学，要找老师，我可以派人去找，就是咱们蒋家家学，也有女先生，但是你，你还年轻，你明白母亲的苦心吗？”蒋老夫人语重心长地说。

“母亲，我也对您说点真心话，崔文永走后，我无心再嫁，只怕说出来让您伤心，故我回燕京之后只字未提，说句大不韪之话，女人只能嫁人吗？”蒋雨薇斩钉截铁地说道。

蒋老夫人被女儿的话震住了，她虽是高门宗妇，也自恃才华过人，可女子再要强，再优秀，不也是为了嫁个好人家吗，还能顶破天去。

“你现在不想嫁人，我不逼你，可万一你以后后悔了呢？”蒋老夫人暂时不想深究刚才她的话。

“母亲，现在去当女学先生，不是我去救女学，而是女学在救我，您懂吗？”蒋雨薇双目发亮，盯着老夫人的眼睛坚定地说。

“你…”女儿的话在蒋老夫人耳边一遍一遍重复，救自己？

蒋雨薇看着母亲陷入了沉思，决定不再继续说些什么，离开了松鹤院。

又过了几天，礼部正式下达了章程，正式成立女学，由国子监管辖，长公主为院长，比国子监祭酒低一级，新的学舍就建在离国子监一条街的地方，命工部一年内建完，先暂时占用国子监腾出来的学舍。

消息一出，各家都开始盘算起来，与国子监那边一致，四品以上官员女儿可以入学，定额取优，除此之外各州府推荐的可以入学，另外就是捐钱的。

因为每种学员都名额有限，所以礼部安排在半月后先进行一次入学前的测试，各府都想方设法在考前提升自家贵女的能力，一时之间女先生供不应求。

长公主府的花厅内，熏炉轻烟袅袅，绕着雕花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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