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很晚了，珍妮先找好落脚处，多亏了热心的格林夫人，在彭宁顿街，为她介绍了一处房子。

即便是在伦敦东区，最低的租房价格也要3先令，但因为有格林夫人介绍，又加上是阁楼，所以价格很幸运压到了每周2先令。

是带有大天窗的顶层打通的阁楼，在三层老旧砖排屋的最顶部。

珍妮起初觉得爬楼是有一些累，不过到了后，她发现也是有优点的，光线充足，通风好，还远离了地面的污泥。

她踩着宽窄不一的老旧松木地板，走去天窗前，因为年代久远，缝隙里积满了黑色的灰尘，踩上去会有“嘎吱嘎吱”的声响。

屋顶由几根粗糙的、有些年头的黑色橡木大梁横穿。

天花板不是平的而是斜顶，因为有些墙角比较低矮，只能用来堆放杂物或床。

在斜屋顶上开了一扇大天窗，能望到外面的东区码头的忙忙碌碌。

窗框是旧木头做的，珍妮推开窗户时，会吱呀作响，夕阳光可以毫无遮挡地直接洒在房间正中央的木地板上。

珍妮粗略看了一圈，因为是打通的阁楼，所以有两间，一间稍大3×3米，一间稍小3×4米，相当于两居室。

虽然依然紧凑，但恐怕整个伦敦东区，以每周2先令再也找不到比这个更适合的地方了。

而且让珍妮感到高兴的是，在稍大这间里的墙壁，有一个凹进去的砖砌壁炉框架，在这个凹槽里，安装着前租客留下的铸铁炉。

炉子顶部连接着一根黑色的铁烟囱管，直接通入墙体内的烟道，把油烟排到屋顶外。

珍妮摸了摸炉子的铁门，作为一个要靠美食起家的人，这东西比什么家具都令人欢喜啊。今晚，她本来想去公共厨房用一下做些炖菜呢，这倒是不用了。

里昂和黛西也很喜欢这里，只是黛西还迷迷糊糊着，珍妮先把她抱到小隔间的床上，这床也是前租客留下的，塞满稻草的床垫，潮湿粗糙的木板床，凑合能用。

珍妮摸了摸黛西的额头，就去找格林夫人要了些水，也路上顺便去买些做炖菜的食材，好让弟弟妹妹吃饱后好再吃药。

她的零钱包里没多少硬币了，自然能省就省。

所谓省钱的套路在那里都适用，炖菜的主食菜应该是肉，要买整块的肉，就算在伦敦东区也是不小的费用，珍妮选择去肉铺买剔骨剩下的碎肉。

肉铺老板就要打烊，留下不少的碎肉，只要1便士，而且老板因为他家狗不爱吃，还把剩的牛蹄免费送给了珍妮。

同样的还有蔬菜，珍妮专挑被挤压、发蔫的芜菁、洋葱买，能挑不少，反正味道不会差太多，结果只用了1法丁，也就是四分之一的1便士。

因为蔬菜挺便宜的，珍妮还花了二分之一的便士，买了8颗中等大小的土豆。最后，珍妮去鱼贩那里要了免费的鱼头和鱼骨。食材准备齐全，就剩调味了。

珍妮在做美食上不会将就，毕竟骨子里带着舌尖上的美食的基因，考虑到这里没有什么味精或是鸡精，她去拿了几粒廉价的粗糖，又去打一小杯的廉价黑啤酒，通常都是码头的打工水手喝的，仅仅只要1法丁。

再加上人家不要的过期的干面包屑，她也给带了回去。

回到了刚租住的阁楼里，珍妮把这些买回的东西放下，就挽起袖子，开始整活起来。在同时，里昂也坐在天窗前，揉了揉眼睛，看着珍妮带回的食材，也不知道再想什么。

珍妮打开铸铁炉的小铁门，放入依旧是愿上帝保佑的格林夫人给的木头，点火。

透过铁门的缝隙能看到红彤彤的火光。

炉子旁边的地上会铺一块石板，这是为了防止火星溅出烧坏木地板。

有两个圆形的灶眼。

把铁盖子掀开，火苗就能直接烧到锅底。

盖上盖子，就是一个平整的加热板，反正两用，烧水做饭都行。

珍妮之前买的小型马口铁锅，没想到还能一战，外加也是从格林夫人借用的铸铁平底锅，放在了灶眼上。

然后，她先将廉价的碎肉用开水热一遍，洗掉血沫，也就是俗称的焯水。

要知道英国人是没有焯水的概念，所以才会十分看重肉的品质。

珍妮撇去从锅里浮起的暗红血沫，看着平底锅在炉子上也烘得发烫了，就切碎的洋葱丁放入慢慢煸炒，清甜的葱香顺着热气丝丝缕缕地漫开在了阁楼。

然后，几粒粗糖也一起放进平底锅，继续炒，等到融成浓稠透亮的红褐的糖色，焦甜的焦糖香便溢了出来。

把焯好水的碎肉也倾入锅中，快速翻炒裹匀好糖衣，炉火逼出肉里的油脂，廉价的碎肉瞬间焕发出醇厚温润的脂香，色泽看着红亮诱人，香气直往珍妮的鼻尖钻。

在这时候，珍妮也没浪费柴火，同时在马口锅里倒入平价黑啤混在水里，麦香混着酒香轰然散开进一步去腥味，再投入切块的芜菁与土豆，还有牛蹄也是焯水以去除腥膻味、去毛，一起慢炖着。

另一边的平底锅炒出了肉，就再放入马口锅里，现在食材都进了这口锅里，就继续熬制，把骨中胶质、肉里鲜味儿一点点熬进汤里，让汤底愈发厚重绵柔。

现在阁楼里已经让人闻着空气，都垂涎欲滴了，里昂咽了咽口水，一直朝这边看，不过好像是怕打扰、也有那么点傲娇矜持地，一步也没靠近。

待到食材酥烂入味，珍妮再撒上些许过期风干的干面包屑，替代中式勾芡，面包屑会慢慢地融于汤汁，收得汤汁浓稠挂稠，牢牢裹住每一块肉块，每一块蔬菜，就基本成了。

热气喷喷，盛出锅时，珍妮看着肉色红亮油润，土豆芜菁吸饱了肉香与啤香，汤汁也变得稠糯挂勺了，让她将廉价几乎是捡来的食材，随着她的厨艺瞬间就成了一锅中华和英国混搭出的香喷喷的炖菜。

“嗯，不错。”珍妮用勺子尝了一口，入口肉烂不柴，鲜醇回甘。

她看去那边她早注意到的里昂，一笑用勺子示意他过来，“咱们开饭吧，来帮忙盛。”

自然也是从格林夫人那里和锅一起借来的碗，摆在了木桌子上，珍妮让里昂可以先去盛端菜，她进小隔间，去把已经睡着的黛西抱了出来。

发烧了喝点热汤出出汗，是好的，她轻轻唤醒她，抱着她坐去了桌前。

里昂听到珍妮微笑着让大家开吃，他看去铁石瓷里的炖菜，哪怕是过去处于上流阶层时也从未见过如此卖相的饭菜，不禁有些好奇，舀了一勺放在面前。

还没凑近，一缕混着黑啤麦香、焦糖甜香与洋葱焦香的热气便窜入鼻腔，少年下意识顿了顿，而后第一口下去，全然打破了他对食物的理解。

原以为只会是比救济院的食物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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