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说,粗茶淡饭亦有真味,这不仅是果腹之食,更是难得的慷慨,所以表意感谢。那么,小姐,就祝你有愉快的一天。”小侍从欠身行礼,说。
“也祝你和你的先生,另外,也请代我告诉威廉先生,他的礼物很令人欢喜,对此我表示感谢。”珍妮说。
小侍从领意,便转身走去了。
珍妮看去小侍从走去的方向,偶然间在那边的房门打开时,瞥到了一个男人的侧颜,一瞬就隐去了,但足以令人印象深刻。
她忽然想起来了,之前在人群中撞到过的贵族,好像就是这个人。难道说……
她稍怔,原来那位包下马车的爱德华·威廉,就是这位先生。
马车终于到达了伦敦,历经二天多的时日,珍妮从窗外看去。通往伦敦的路上望去都是慢车、一些运送货物的推车,还有不少男女经过,女人明显要多。
不同于棉都,曼彻斯特的天空常年被工厂烟囱排出的浓黑煤烟遮蔽,建筑物被熏得漆黑。
伦敦虽然也有著名的“豌豆汤”浓雾,但那更多是生活燃煤和水汽。
正是晴天,视野比棉都要开阔得多,空气中还带着泰晤士河口吹来的海盐味和潮汐的气息。
珍妮先跟着马车在驿站下来,这就与修女们分道扬镳了,不过修女们挺热情的,年纪最大的那位与珍妮拥抱,希望以后有缘再见,珍妮应了一句,就在人群四散中,独自一人带着行李箱走了出去。
天空被伦敦雾遮掩着,阳光透过雾射下几缕黄褐色的光柱,街道拥挤不堪。
黑色马车、公共马车、甚至人力手推车在铺石路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行人如织。
街道两旁是精美的橱窗,出售着丝绸、茶叶和各种新奇商品,但路边有些污水横流,也有清理马粪的清道夫。
身穿考究裙装的淑女在男仆的陪同下进入高档商店,而几步之遥的巷口坐着衣衫褴褛、兜售火柴或卖花的面容枯槁的穷人。
那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驿站附近就是交通枢纽,珍妮小心翼翼地穿过乱哄哄的街道,有些眼花缭乱地避让开了一辆飞驰而过的马车,感叹怪不得狄更斯小说中的人物,在进行重要的谈话时,总是会让司机停下来,好让自己能听见对方说话的声音,因为真的是噪音满天。
街上有作小贩的,也有清扫烟囱的人,还有几个街头音乐家,加上上百座不知哪里的教堂的钟声,用了上百种完全不同的调子,混在一起,珍妮瞬间有了来到大城市的紧张。
好在一旁有个戴着礼帽的报童,轻轻地拉了一下她的裙边。
他先是熟练地把一份报纸夹在腋下,然后用右手两指捏住帽檐微微一拉,一个小绅士的礼节,但带着顽童的油滑,歪着头打量女主被风吹乱的裙摆。
“下午好,尊贵的小姐!看您这双还没沾上伦敦黑泥的漂亮靴子,我就猜您是初来乍到伦敦的。要来份《泰晤士报》吗?或者《伦敦新闻画报》?只要一便士,您就能知道昨天女王在温莎堡吃了什么,或者哪个倒霉鬼又掉进了泰晤士河。”
珍妮多付给了他半便士,说:“你知道白教堂附近吗?我希望到那里去。”
白教堂附近是在伦敦东区边缘,那里码头林立、工厂密集,她要继承的小酒馆在过去,是工人们唯一的社交中心,不过也不知道现在被叔叔经营的怎么样了。
一想到待会儿就要见到弟弟妹妹,她又觉不安。
“小姐,如果您要去白教堂,现在路堵得连老鼠都钻不过去。我推荐用船,到码头后,那里离白教堂的高街只有几步路。我刚好认识一位水手,在水上可没有人比他厉害,你看怎么样?这位小姐。”
珍妮一笑,觉得这个报童还挺会介绍生意,“那就坐船吧,坐了这么久的马车也累了。”
报童看着来生意了,为水手介绍客人也能拿点奖赏,自然很勤奋,忙带珍妮去了码头方向上了一艘小船。
因为还带着行李箱,所以多加了1便士总费用是3便是。这个价格,差不多是能让人在伦敦的廉价餐厅,吃一顿有肉、面包和啤酒的套餐了。
珍妮看了看所剩盘缠,想着必须得省着用了。
船向东行驶,左手边是宏伟的伦敦塔。
由于白教堂就在伦敦塔的北面和东面,她在船上就能看到东区那密密麻麻的烟囱,正没完没了地往天空吐着黑烟。
船上还有两个抱着活鸡去市场的农妇,一个抽着劣质烟卷的码头工人,工人大刺刺问她:“嘿,小姑娘,看你这箱子挺沉,是去白教堂投奔哪家亲戚?”
“是的,我正要去叔叔家。他们是沃克一家,应该还在东区居住。”珍妮弯眼说,并不怕生。
这个码头工人听着这个姓氏有些耳熟,摸着烟卷,说:“沃克……沃克,啊,是那位殖民地商人对吧?哎不对啊,我听说那位大人早在那个上帝都无法保佑的地方遇害了呀。”
珍妮一听,就知道这人说的是她的父母,事到如今也不会再做哀伤,只是大大方方地说:“你说的两位,应该是我的父亲和母亲,愿上天保佑。我的叔叔是另外一家的沃克。我多年没回伦敦,想从叔叔那边接回弟弟妹妹,之后重新打算。”
本来只是一句没什么特殊的话,却让码头工人,连同旁边的两个农妇都愣了一下,似是知道些什么。
“接回你的弟弟妹妹,可他们——”当码头工人刚要再开口,旁边的农妇拍了他胳膊一下,好像是提醒多嘴不好。
看着码头工人性子挺大咧咧的,但这一提醒却焉了,到底是不敢提什么,珍妮心里想问,但也知道不好开口,就弯眼作罢,看去了周围景色。
这让珍妮心里更为不安起来,原主记忆里也对如今弟弟妹妹的境况不太了解,只知道那叔叔一家也不算良善之辈,想着时,船也很快到东区码头了。
她在圣凯瑟琳码头(StKatharineDocks)上岸,这里一如记忆中那样喧嚣且忙碌。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烟草、焦油、腌鱼,以及附近香料仓库,散发出的独特混合气息。
起重机在沉重的蒸汽声中起落,搬运工们的汗水,在昏暗的煤气灯光下闪烁。
珍妮踏着有些湿滑的青石板路,看去码头的卸货区依然是普通工人讨生活的战场,几个光着脚的街头流浪儿,在那边试图从破损的货箱里捡拾漏掉的干果。
有个他们中最大的孩子,回头看到珍妮,像看呆似的盯了一会儿,也不知想什么。
看到他,珍妮又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妹妹,不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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