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在顶层。

窗外的城市被落地玻璃一分为二，远处高楼的线条干净利落。

裴氏集团的董事会，已经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整个会场的人都很清楚，今天的会议绝对不只是例行通报。

文件一页一页被翻过。

投影屏幕上，数据和决议条款不断切换着。

长桌这一侧坐着裴氏的几位核心董事，而另一侧的大屏幕里，则是远程参会的人。

远程参会中最醒目的，是洪家的视频窗口。

洪廷琛坐在镜头前，背后是洪家气派的会议室。

他整个人仰靠在沙发里，手指不时敲着膝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甚至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投影屏幕停在最后一页。

裴昀深看了一眼时间，把签字笔放下，冷声道：“这个项目，我不授权。”

会议室众人的动作瞬间顿住。

两三秒后，才有有人和邻座悄悄交换眼神。长桌两侧的董事们，都抬头看向主位。

很显然，对大多数人来说，这个结果非常出乎意料。

裴昀深说完，伸手把面前的文件合上。

“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各位可以离开了。”

屏幕里的洪廷琛却没有动，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在他的眼里，坐在主位上的裴昀深，不过是老宅推到台前的一颗棋子，是裴家用来维持表面秩序的白手套罢了。

连这样的人都能主位裴氏集团多年，他怎么就不能了？

想到这里，洪廷琛冷笑了一声。

他身体往前倾了一点，声音透过会议室的音响传出来。

“少演了。”

“为了个没血缘的养女，能做到这个地步，你可真是‘重感情’啊裴总。”

洪廷琛越说越激动，已经明显逐渐失控。

国内那边会议室里的高管，赶紧给身后的特助使了一个眼色。人高马大的特助，一个箭步就冲到了洪廷琛的身后。

至于要不要直接控制他，甚至直接按住拖出去，全凭裴昀深一句话。

镜头里，裴昀深思索片刻，淡然道：“你们洪家医院的免费公益体检，做得很仔细啊？”

“血常规的项目里，连HLA配型都做了。”

洪廷琛闻言愣住。

裴昀深不紧不慢，继续道：“老爷子要是知道，你拿着有基础病母亲的HLA的报告，冒充是健康女儿的骗他，说是和苏乔安配型成功了……你会是什么下场呢？”

此话一出，愣住的就不只是洪廷琛这个小丑。而是董事会的所有老家伙们。

他们指望着裴家老爷子，配型移植之后能多撑十几年，出山杀一杀裴昀深这个小辈儿的威风……

一旦配型是假的，他们的靠山也就活不了几年了。

而更令他们脊背发凉的是：裴昀深早就知道了他们盘算的这些小九九，甚至早就清楚现在真正的掌权人就是自己……

但偏偏一直隐忍不发，看着他们一个个的上蹿下跳，直到今天……

裴昀深无语的叹气中，闪过一丝苍凉的悲悯。

洪家人已经肮脏到这种地步了……他们想出来的手段，攻击力竟然还能这么弱。

无能的人，就是做恶事，也做得失败。

泷泽是个聪明人，他一看这场面，便知道裴总这一仗“大获全胜”。

并且从此以后，就是他裴昀深真正掌权当家。

于无声处听惊雷。

自今日之后，所谓南方的老宅势力，和所谓的“新贵洪家”，都是故纸堆里积灰的往事了。

泷泽上前一步，深深鞠躬道：“裴先生，我代表日本分部，向您表示诚挚的敬意。”

裴昀深摆手：“不用客气，你们辛苦了，”然后话锋一转道，“……之前老爷子定的，他生日那天，全集团放假一天，对吗？”

泷泽一头雾水，不知道裴昀深怎么突然这样问，但还是鞠躬点头：“是的，裴先生！”。

裴昀深：“以后把那天的固定假期，挪到今天。”

“另外，从今天开始。集团里每个人生日，多一天年假。”

-

会议结束，裴昀深的车驶回箱根。

车窗外是蜿蜒的山路，内部是顶级豪车的死寂。

司机按下的播放键，但自动播放的歌曲，第一句就是：“怎么可以将手腕忍痛划损……”

司机的瞬间冷汗。

他惶恐地就切歌，毕竟今天裴先生第一日正式掌权裴家，绝对应该配上慷慨激昂的交响乐或轻快的香槟曲。

这一上来就是：“人活到几岁算短……”

听着也实在太不吉利了。

触老板的霉头，恐怕这工作要完。

司机：“抱歉抱歉，裴先生，我马上关掉。”

“不用。”

裴昀深靠在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听完吧”。

彻底掌权裴家的背面，是清楚地知道自己亲爷爷的死期将近。

是要亲手斩断哥哥的所有退路，让他在家族中再无立足之处。

……也是终于不用再假装不知道，父母和爷爷，从来只站在哥哥那边……

而今日之后，这些“亲人”只会更恨他，

对于裴昀深来说，他的人生，似乎已经有过无数个：‘为何为好事泪流’的时刻。

-

路上一直在飘小雨，车窗外蒸腾起淡淡雾气。

望着青色的一座座矮山，笼在潮湿的雨雾里，裴昀深想起十年前，去南方的小城里接苏乔安的那个下午。

他早就习惯了下属家族里的人，对自己毕恭毕敬，甚至阿谀谄媚……

但见到苏乔安的母亲这种：女儿刚丧父，就喜笑颜开地欢迎有钱人把自己女儿接走‘代养’的女人，还是有点讶异。

他开口试探道：“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孩子。”

结果女人的回答竟然是：“那就辛苦您多管教！”

“我跟她老师也是这么说的。你别看她学习好，就是高分低能。不听话打就可以了。

她在家里……什么家务都不知道帮我干，让我惯的不像样子……”

裴昀深再降低了一点车窗，侧头，把视线绕开喋喋不休的女人，看了一眼后面的女孩。

短发，但被绞得参差不齐，没人帮她梳过。

面容憔悴，身上穿着件旧校服。怀里紧紧抱着书包，听着母亲的话，羞愧得抬不起头。

裴昀深扔下钱，对女人冷冷道：“放心，我最不会惯孩子。”

-

迈巴赫停在温泉小别墅的门口。

回忆暂停，他开门下车。

裴昀深进来房间，却发现到处都没人，找了一圈，才发现她在花园的角落里挖土。

“干嘛呢？”

“小叔叔你回来啦！我觉得这个小花很好看。但是园艺师说这是杂草，需要清理。我舍不得它死掉，就想把它挪到角落里养着。”

裴昀深低头看着眼前的女孩，身量纤纤，但流畅的肩颈线条上，是白瓷一样的娃娃脸。

乌黑的长发像黑色的海藻一样披在身后，手里举着小铲子。

真切的眸子，水汪汪的仰视着他，娇俏、可爱、活泼……

他心里冒出一个想法：她怎么被别人养大过八年？她分明就应该只是我的孩子。

裴昀深看着她鼻子边上有一块儿灰，估计是手上沾的土，又弄脸上了。便抬手，想去帮她擦。

但指尖还没碰到她的脸，男人就像触电了一样弹回来。

苏乔安不明所以，还以为自己被嫌弃了：“啊……是我脸上脏了吗？”

男人转身离开前，丢给她一块儿纸巾，嘴硬道：“嗯。自己擦擦，等下陪我出门。”

-

车子离开箱根的主路，又沿着一条更窄的山道开了十几分钟。

雨一直没有停。

山间的雾气很低，松林和竹林被水汽压得颜色很深。

车子最后停在一扇低矮的木门前，门口挂着一块简单的木牌，上面只写着两个字。

「山居」。

车子刚停下，院门已经从里面被人拉开。穿深灰和服的侍者早已等在门口，微微躬身。

青石铺的小径被雨水洗得发亮，石缝里长着细密的苔藓。

两侧是修剪到极致的庭园松。

屋檐下挂着风铃，被雨风吹得晃动。

苏乔安好奇地四处看。

“这里是做什么的？”

“会馆。”裴昀深把外套递给侍者，“我上大学的时候经常来。”

推拉门半开着，里面的炉火刚刚点起，墙上挂着一幅旧字轴，是千利休后人的手迹。

苏乔安跟在小叔叔身后，步入房间，小声说：“有点像那种……京都名门的家庙。”

裴昀深闻言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欣赏道：“猜得不错。”

他侧过身，手掌虚虚地扶了一下她的后腰，以免她看四周太入迷忽略脚下。

这个动作虽小，却被跟在后面进门的山居主人，佐藤馆主尽收眼底。

“真是许久未见啊！昀深老弟。难得光临，还带了位……”佐藤馆主话音微顿，带了点探寻的余音。

裴昀深看了一眼老友，视线就又下意识地落回在了正四处张望的小姑娘身上：“不用折腾那些茶师了，上一道抹茶给她玩就好。”

见老友并不介绍女孩是谁，常年经营顶级私人会所的佐藤，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想。

他更进一步试探道：“今晚，在这边过夜吗？”

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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