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珍眉头立刻蹙起,想也不想便驳回:“不可。你如今伤势未稳,体内三毒虽暂时被我用道源力稳住,但稍有不慎便又是万劫不复。寻找那两味药,绝非易事,途中不知有多少艰险,你……”
“正因为艰险,我才必须要去!”晏斐打断她,声音因虚弱而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这是我的毒,我的命。岂能让你一人为我涉险?况且,这岛撑不了多久了。你若独自离去,我又该何去何从?”
“我自会为你寻一处地去,嘤鸣山或是灵濛山,青鸟一族或是有苏狐族,他们会帮我照看你的。”
“你……离开的那两年,嘤鸣山和灵濛山……”晏斐顿了顿,“你将我安置在那里,与让我等死何异?我宁愿在寻药路上力竭而亡,也不想在某个角落里,不明不白地毒发身亡,或者……成为你被迫回援的拖累。”
晏斐太了解应珍了。若他留下,她必定会分心挂念,甚至可能在危急时刻为了回来救他而陷入绝境。
应珍沉默地看着晏斐——他脸色苍白,气息不稳,右臂依旧被淡淡的黑气缠绕,整个人透着重伤未愈的脆弱。
“但是……”应珍知道晏斐说得对,将他单独留下,在如今强敌环伺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所谓的安全不过是自欺欺人。
而带着一个伤势如此沉重并且随时可能毒发的人上路,又何尝不是一种巨大的冒险?
悟缃居的顶部落下几缕尘埃,岩石地伤伴随着更清晰的碎裂声——苍黎洲沉没的进程正在加速。
半晌,应珍深吸一口气,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好。我不将你强行留下,但也不能就这样带你走。”
她站起身,破云扇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扇尖遥指晏斐:“我们以这苍黎洲彻底沉没为限。在此之前,你若能在我手下走过三招,我便应你同行,生死与共,绝不弃你。若你接不下……”
应珍顿了顿,声音冷澈如冰:“我会立刻将你送往我认为最安全的地方,你不得再有异议。而我会独自去寻药,若能寻到,自会回来找你。若寻不到……你我便各自天涯,生死由命。”
三招?
三招!
三招……
以应珍如今的修为,加上破云扇,即便她刻意压制,对于重伤濒临油尽灯枯的晏斐而言,也无疑是巨大的考验。
此二人皆知此举不仅仅是对实力的衡量,更是对意志与求生欲的试炼。
晏斐瞳孔微缩,随即,一抹惨烈的笑容在他嘴角绽开。
他知道,这是应珍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也是她给他的,一个证明自己“还有用”,不是纯粹累赘的机会。
或许也是他最后能与应珍并肩作战的机会了。
晏斐强忍着周身无处不在的剧痛和虚弱,以剑拄地,一点点,极其艰难地,却异常稳定地,站了起来。
“好!”晏斐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脊梁挺得笔直,他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却铿锵有力,“就三招,只要我在你手下能过三招,你就允我同行,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没几天了,晏斐,你……”应珍错愕地看着他,她原是打算让他知难而退的,却未曾想到他竟如此执迷不悟。
“就算是只剩一炷香的时间,我也要全力一试……”
“随你,”应珍硬邦邦地扔下这两个字便向外走,却将问尘剑唤醒,“我去看看苍黎洲上是否还有没离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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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如烟,应珍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崩塌倾颓的断壁残垣与枯死的林木之间。
昔日宁静的村落已成废墟,被蔓延的海水浸泡着,除了风浪与结构崩解的轰鸣,听不到任何人声。
看来,苍黎洲所有的居民都已经离开了这片死地。
但就在应珍准备返回悟缃居时,一阵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人音,夹杂在风浪的间隙里,钻入了她的耳中。
还有人?
还有人!
应珍心中一紧,立刻循声而去。
通道的入口处被落石掩埋了大半,只留下一个狭窄的缝隙。她挥手拂开乱石,正要俯身探查,却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一缕极其细微的气息,它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了。
有人,还是七境初期。
那人不是苍黎洲的居民。
又是一个外来者。
应珍猛地转身,破云扇已横在胸前,清辉流转,蓄势待发。
只见不远处,一棵虬结古树的阴影下,不知何时立着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裙摆却纤尘不染,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
她身姿婀娜,面容姣好,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静静地看着应珍,眼神中却带着一种痛苦与……不易察觉的思念。
思念?
“应少侠,别来无恙?”女子的声音柔媚,带着一丝独特的沙哑,听起来颇为悦耳。
应珍瞳孔微缩。
这张脸,尤其是这张脸上的那双异瞳,她记得。
薛仲卿。北界应氏族王朝大国师座下的首席弟子。
多年前,她在北界历练时,曾与这位国师高徒有过数面之缘。
彼时对方便以姿容绝世但手段莫测而闻名,只是她们之间并无深交,仅有限于礼节性的往来。
但此时此刻,她怎么会在这里?在这座即将沉没的孤岛上?
南北两界互不干涉,是以若无要事南北之人是不会越过界碑的。
“薛姑娘?”应珍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露分毫,语气疏离而戒备,“此地凶险,不知薛姑娘为何在此?”
薛仲卿轻笑一声,步履袅袅地向前走了几步,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地上,又落回应珍脸上:“听闻此处景致独特,特来一观,不想竟赶上这等天地异变,真是……不虚此行。”
话说得轻松,但她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显得极其诡异。
随着薛仲卿的靠近,一股若有若无的冷香飘散过来。
也几乎是应珍尚未吸入的瞬间,她握着的破云扇轻轻一扇,像是护主的本能反应一般,一道清风自扇中拂出,掠过两人之间的空间。
那缕诡异的冷香,在与破云扇出清风接触的瞬间,竟瞬间悄无声息地消散了,然后便再也闻不到丝毫痕迹,只剩下海岛原有的咸腥与毁灭的气息。
薛仲卿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惊疑,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从容媚态,只是看向破云扇的目光,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沉。
“应少侠的东西,果然名不虚传。”她似赞叹般说道,目光却依旧锁定应珍,“听说少侠两年前便已丧命,阿卿还觉得甚是可惜呢!但现在看来少侠际遇非凡,不仅安然无恙,还得此重宝,阿卿也就可以放下悬着的心了。”
应珍很是疑惑,她与这位薛姑娘只是点头之交,不说交好,但却绝算不上敌对。
而她的感觉又告诉她,此人来者不善。
“听闻晏公子深受重伤,不知他现下可还安好?”
薛仲卿,她,直接问起了晏斐!还是说,她这句话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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