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牙婆赶到萧府时，天色尚暗。她其实是想先找她男人何有德，打探打探情况的。

但是一到萧府，就被萧夫人身边的侍女拦住了，为首的高等丫鬟叫袭瑶，是徐妈妈的女儿。

很久之前，曹牙婆去萧府送粗使奴仆时，见过袭瑶。她总是将背挺得直直的，下巴颏翘得老高，斜眼看人。

今日却不知为何，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六神无主。乌黑油亮的头发也盘成了已婚妇女梳的圆髻。

“这袭瑶也是摇身一变成半个主子了。”曹牙婆心想。

大家都知道，袭瑶是萧夫人亲手培养起来要塞到萧硕少爷房里做妾室的。

袭瑶领着她从偏门悄悄进了萧府，在曲折蜿蜒的小道上匆匆走着，两相无言。

曹牙婆被袭瑶一路领着，刚进了静姝堂的正门，就闻到了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她还没来及细想，就看到了一旁被五花大绑的唐姨娘。

那唐姨娘的嘴唇徒劳地开合着，喉咙里面空空荡荡。她拼命地想要出声呐喊，却只能发出细碎沙哑的气声。浑身被折磨得没有一点好皮了。

曹牙婆看到唐姨娘，吓了一大跳。差点发出的惊叹声，被她硬生生咽到肚子里面去了。

她也不敢有多余的动作，只能规规矩矩地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朝萧夫人和徐妈妈走去。

萧夫人坐在凳上，胳膊肘拄在桌案上，手扶着脑袋，看不见表情。

她身后的徐妈妈往前站了站:

“曹牙婆，你快快将她领走吧，卖到最低下、最腌臜的窑子里面去。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讲。”

曹牙婆微微福了福身子行礼，然后试探着开口询问:

“不知这个婢女的卖身文契何在?”

曹牙婆其实知道这哑女绝非贱籍，因为良籍买卖必须要去衙门过户改籍。若这女子是贱籍婢女，徐妈妈就不会寅时让她偷偷前来了。

她还是低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区区一个奴婢，用得着萧夫人天不亮就起吗？

徐妈妈瞪着曹牙婆:

“你不用试探了，实话给你说了吧，此人是唐姨娘。”

曹牙婆呆在原地，脑子里疯狂地运转着，想着应对的说辞。

“你暗地里给她添进娼家乐籍，悄悄将人带走，送到老鸨子手中作娼妓就可以了。”徐妈妈冰冷地开口。

曹牙婆支支吾吾地开口，声如蚊蝇:

“老婆子我是官府给了牌照的官牙，这样做有违大靖律法吧...”

话没说完，一直低着头不出声的萧夫人猛地站起身，狠狠地盯着曹牙婆，眼眶充血，似是好久没合过眼了。

“曹牙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下里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骗骗别人也就算了，别把你自己骗过去了。”

实际上，曹牙婆一直背着官府拐卖、私卖人口，从中获取高价佣金，赚的盆满钵满。

“你可要想清楚了，得罪我，就是得罪了整个萧家。对了，你男人不是在我家外院做管事吗？”萧夫人眉头紧皱，语气充满威胁。

曹牙婆吓得大惊失色，她原以为自己所做之事天衣无缝，却不知萧夫人早就知晓。

她急忙匍匐跪下，连连磕头，嘴里喊着饶命。

萧夫人看着身下连连磕头的曹牙婆，眼神睥睨。

她坐回椅子上，指尖轻启茶盖，手腕轻转，将浮沫都撇到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

“我的硕儿明年要行冠礼了，如今还尚未娶妻，我有心要给他寻个妥帖清白的姑娘做妾室，你手上经过的女子多，只要寻个貌美、懂事的送进府，自然是少不了你的好处。”

萧夫人说完，转头瞪了徐妈妈一眼。徐妈妈走神了一瞬，察觉到萧夫人的不满后，忙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往曹牙婆手中塞了一张银票。曹牙婆看清面值后，心中狂喜。

整整三百两！

萧夫人看着曹牙婆眼冒金光、压抑狂喜的样子，很是不屑。淡淡的开口道:

“等你将那女子送来时，还有200两的余款。”

曹牙婆欠身施礼后，动作粗鲁地推着、搡着虚弱无比的唐姨娘出了门。

她刚出门，就看到了在一旁廊道上坐着发呆走神的袭瑶。

袭瑶侧着身，目光下视，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满腹心事的样子。紫楠木门的开合声，也没能将她的思绪拽回来。

曹牙婆看着呆愣愣的袭瑶，又回忆起刚才同样呆愣愣的徐妈妈，似乎是懂了什么内情。

“对哦，袭瑶在，萧夫人怎么还要从外面找妾室?”曹牙婆微眯着眼，暗暗地想。

“不是她们母女俩做了什么丑事，被人家发现了吧。”想到这里，曹牙婆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出声。

这笑声打断了袭瑶的自怜自艾，将她拽回现实。曹牙婆站在袭瑶的正前方，笑容一时没来及收回去，尬在脸上，嘴角抽动。

袭瑶站起身，没好气地拍了拍屁股上可能存在的土，嘴中勉强挤出三个字:

“跟我走。”

说完扭头就走，根本不管后面的人是否跟得上，曹牙婆忙拽着唐姨娘赶上前去。

一路上，曹牙婆想着许是袭瑶在外面有了男人，也想到了徐妈妈得罪萧夫人的可能，却怎么也想不到，是这母女俩主动辞了这“天大的好事”！

-

袭瑶之前的高高在上不是没有原因的，她一直是萧夫人默许了的萧硕的通房。

年纪尚小时，先在萧夫人房里伺候着，学规矩、听教训。等过几年，再送到萧硕卧房的外间去住，方便夜间侍寝。

从前，袭瑶凭着她娘是萧夫人身边得力的管家婆，又顶着这未来侍妾的名号，好不神气。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萧硕废了，失去了正常男子的功能，更是无法生育。

袭瑶一得知消息，就心生悔意。哭着闹着喊着要她娘去和萧夫人求情，她不当萧硕的妾了。

其实徐妈妈早有此念，只是一时拿不出个好的说法搪塞。

“娘，你不能把我往火坑里推呀！”袭瑶将头埋到徐妈妈的臂弯里，一直不停地哭着。

徐妈妈眼底噙着泪，那双老手轻轻地抚摸着女儿的头顶，心疼不已。

“你去和萧夫人说...就说...我早就许给了自家堂哥。”袭瑶抬头，一脸期望地看着徐妈妈，眼眶含泪。

“不是我这个当娘的不疼你，只是这少爷刚一出事，咱们娘俩就落井下石，实在是说不过去。将来咱们还是要在萧家讨生活呀！”

袭瑶听后，一下子退后老远，狠狠地瞪着徐妈妈，后来实在是气不过，就摔门出去了。

夜里，徐妈妈辗转反侧、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了一个算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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