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裂隙回来后,程曦华的白塔里多了一间禁室。
里面囚禁着一位她的专属哨兵。
他忠诚、温和、实力不俗,背后还有一个庞大的家族。
知情的人对此颇为不解,但出于对程曦华的信任,他们暂且没有轻举妄动。
哨兵被注射了让四肢无力的药剂。
隔着玻璃门,以赛去看过他。
感受不到污染的外泄,外表没有任何异常,言谈举止也一如他平时的习惯。
程曦华捂住以赛的眼睛,她的向导素在他周围浮动:“闭上眼睛,认真地去感受。”
“一个真正的人,精神的波动是会有起伏的,那是属于人们灵魂的呐喊。”
“以赛,你感受到他的波动了吗?”
玻璃门对面的专属哨兵,没有任何精神的流动。
“你曾经也被污染侵蚀过,以赛,静下心来。你会感受到那种异常。”
程曦华放开手,以赛若有所悟地看向她:“我感觉……他像一个空壳,一个外表完美无缺的空壳。”
程曦华点头认同了以赛的说法。
她看着被锁住的哨兵,忧虑重重:“他被污染了,但小晗的血对他无效。”
程曦华邀请其它边界的向导一同处理这件事。
最先到达的,是距离东边界最近的南方白塔。科椿带着阿西塔莉亚和伊芙前来。
原本情绪稳定的哨兵,在看到科椿后突然表现出强烈的敌意。他甚至开始做出反抗的举动。
东边界的哨兵,为什么会仇恨南边界的塔主?
伊芙联想到了之前那些诡异的迹象。她向东之边界求证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
“这位哨兵是否在短期内提升了能力?”
以赛回答了这个问题:“他确实从SS级跃升至了SSS级。”
第二件事。
“这位哨兵是否对月亮有某种奇异的感情?”
囚禁室的窗户换成了透明的样式,月光照了进来。刚接触过科椿、情绪激动的哨兵,抬起头痴痴地望向窗外的月亮,他的情绪缓和了下来。
第三件事。
“这位哨兵是否接触过一位来自南边界的支援哨兵?”
程曦华回忆道:“他在战场一直都很活跃。但我唯一能想到他和南边界的哨兵有联系的事,是他曾经在战场上安葬过一位来自南之边界的支援哨兵。”她补充道:“那之后的几天,他就突然晋升了。我当时很惊讶,也因此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诡异的巧合让伊芙顿时头皮发麻,她说起了自己在南边界战场时的见闻。
只是,虽然巧合很多,但实际上这位哨兵目前并没有对东之边界造成任何伤害。而他身上的那些异样,也未必不能用战争后遗症来解释。
在场的大多数向导,并不能完全感受到这位哨兵灵魂深处的蹊跷。
一部分向导认为程曦华有些小题大做了,既然这种可能存在的污染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不如就让它这么存在下去好了。
气氛僵持不下。
最后,程曦华指出了她最怀疑的地方。
“心脏。”她说:“我想最后再看看他的心脏。”
北边界的塔主对这位哨兵进行了一场手术,她很擅长这种精细的操作。
说是手术,其实是解剖。
大家发现了藏在哨兵心脏里的钉子。
钉子是由精神力所化,在场的向导中,没有人能将它拔除。
污染已经确认,接下来只要净化它就好。
第一次拔除钉子失败了,向导们并没有灰心丧气。
大家先尝试确定污染的感染途径。
那时,由于被污染的哨兵都曾为死者收尸,众人一致认为,接触尸体是这种污染主要的感染途径。
随后,大家开始了第二次净化尝试。
配药、身体接触、精神域安抚,四边界的向导轮流使出看家本领。
时间越拖越久,但污染始终得不到净化。
哨兵的家人们开始对白塔感到不满。在这个庞大的家族眼里,这位哨兵仍是他们血脉相连的兄弟,是曾并肩作战的战友。
北边界的塔主想给这位哨兵换一颗心脏。
西边界则认为,如果程曦华真的不放心,那不如就这样一直囚禁下去好了。
南边界的科椿·安比列失去了耐心,他很忌惮这种不受控制、随时可能祸及周边的不定时炸弹。
他要求以处决掉间谍的名义杀死这位哨兵,再火化尸体。
南边界实力强大,塔主科椿·安比列最近势头正足,他没有时间在东边界耗下去了。
他的提议很残忍,但除了程曦华和以赛,其他人都投了赞同票。
程曦华犹豫了。
被囚禁、被实验的人是她的专属哨兵。是自她分化以来就一直守护在她身边、近乎恋人的存在。
哪怕对方的身体已经被污染物占据,她也不忍心下手。
“我不想死,曦华大人。”隔着玻璃门,哨兵看着程曦华:“我爱你啊,曦华。”
以赛并不在意这位哨兵的死活,他曾经也对守护自己分化的哨兵产生过雏鸟依赖,但那种感情转瞬即逝,虚无缥缈。
但以赛很清楚,曦华大人会为无法拯救自己的专属哨兵而痛苦。
“无论如何,要先扼杀这种污染。”科椿看着程曦华:“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替你出手,我会处理得很快。”
一些向导和塔外的哨兵们联合起来,向她讨要一个结果。一个能安抚众人的结果。
以赛无法想象,如此正直、诚恳、善良、仁慈,如同神明的人,有一天竟然会被自己的子民辱骂。
程曦华漂亮的橙发间多了几缕白发,但她没有心思染回来。
以赛很愤怒。一群自私的家伙,难道看不见曦华大人的痛苦吗?
如果没有曦华大人,东之边界是不会得到幸福的。
夜晚,以赛一个人来到禁室。
被锁住四肢的哨兵睁开双眼,他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以赛的到来。
哨兵看着以赛露出笑容:“你想替曦华大人杀了我吗?”
“如果让曦华杀了我——哦!不对,你很清楚不是吗?只要我说‘我不想死’,她就一定下不去手。”
“但如果让科椿杀了我,东边界和南边界的关系就会恶化。”
“只是,以赛,如果是你杀了我,程曦华真的不会恨你吗?”
“你不是她最听话的孩子了吗?即使内心不认同,却和她一样,投了反对科椿的票。”
面前的这个人,绝对不是当初追随在曦华大人身后的那个专属哨兵。
以赛往后退了两步,愤怒地看着对方的笑容:“你闭嘴!你这个被恶魔占据的怪物!”
哨兵笑了笑:“就凭你,是杀不了我的。”
“我已经是SSS级的哨兵了。”
“自古以来,向导想杀哨兵,都是依靠精神体——不是哨兵自愿敞开精神域让对方破坏,就是向导的精神力强大到可以纯粹地碾压。”
“以赛,你这样的可怜虫,是觉得自己占了哪一项呢?”
以赛捏紧手中的药瓶:“想杀你,多的是办法。”
他偷拿了这瓶毒药,只要混在麻痹哨兵的药物中,就能悄无声息地杀死对方。
他已经找好了自愿顶罪的替罪羊,曦华大人不会知道是他做的。
以赛打开玻璃门,他的手在发抖。
“我可以自己去死,以赛。”哨兵轻蔑地看着他:“你的计划有这么多漏洞,想让别人相信不是很麻烦吗?”
“我可以如你所愿。”
“只要你帮我一个小小的忙。”
以赛明白,这是恶魔的陷阱。
他还是走到哨兵面前:“你想要我做什么?”
“把我囚禁在这里的第一天,你们在我的食物里掺入了那个女人的血液,对吗?”
“我知道,那个女人不愿意出来。”
“但你可以让我见见她,你能做到,不是吗?”
“就现在,让我见一面,可以吗?”
“以赛,我想见一见她。”哨兵在以赛的耳边蛊惑。
“塔外的哨兵们已经对程曦华颇有微词了。再这样下去,所谓东边界的精神领袖、最强的净化向导……都会成为虚名吧?大家会怎么看待曦华大人呢?”
“只要让我见一面,我就可以主动寻死,甚至可以写一份自述,让所有人都相信我是罪有应得。”哨兵抛出了诱饵。
“真的只是见一面,你就会做到你说的一切吗?”以赛动摇了。
“对啊,以赛,这不是很划算吗。难道那个女人,比曦华大人还重要?”
以赛盯着哨兵的眼睛,企图看穿他的内心:“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为什么要见林晗?”
“以赛,这里可是白塔,况且塔里来了这么多强大的向导。只要我有异动,不是在自寻死路吗?你觉得我会给其他人名正言顺处决我的机会吗?”
“我只是想看看这血液的主人,污染物也会有好奇心的。”
“你可以给这具身体注射肌肉疲软药剂,我不会反抗的。”
“你不想守护曦华大人了吗,以赛?”
“快点,帮助我吧。我会自己死去。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以赛推着哨兵的轮椅,打开了那扇门。
球状的机器人飞到以赛面前,它负责照顾林晗的起居:“林晗小姐已经休息。以赛先生,现在不是正确的、送餐的时间。”
平时,以赛只是将门推开一角,将饭菜交给机器人就离开。
他也是第一次如此全面地看到林晗的房间。
房间里亮着一盏小夜灯,女人安静地沉睡。
画板摆了一地。
画面上,有红砖砌的墙,有空旷的庭院,有朱红围栏的长廊,长廊上挂着风铃。远处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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