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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 14 章

南知意并不知道中年女士死过一次,故而她没有一点惊讶,穿过一众肌肉紧绷的玩家,施施然打着哈欠去庭院石桌上拿早餐油条吃。

江景洛跟在南知意身后,他快速扫过中年女人。他同样不感到害怕,反而像是找到解题关键般,舒了一口气。

这个宅子对应现实中的蚕丝博物馆。

在副本世界里,如果副本与现实有关联,那么鬼怪大抵对现实有不满之事,听明白副本鬼怪的诉求,在现实世界中改变就行。

现在死掉的人又回到了队伍中,就好像想把本来的名声夺回来。

此时此刻,玩家已经在鬼怪和内斗中死掉一半。

江景洛在看到中年女士时,知道这是boss,游戏终于要结束了。

南知意就坐在中年女人旁边,夹起来金黄酥脆的油条,泡到白粥里,头也不抬吃饭。

江景洛坐到她身旁,他盯着中年女人问:“我们能帮你什么?”

鬼怪的夙愿,往往需要玩家在现实中改变。

他虽然语调平静,但是手上已经攥紧了自己的卡牌,金光闪闪的【贪婪】卡,随时准备保命。

南知意疑惑抬头,好似不解中年女人的身份,她不是来当家教的吗?为什么江同学要这么问?是想借她讲义吗?

她迷惑零点五秒,又低头吃饭。这滚烫白粥酥脆油条凉了就不好吃了。

中年女人放下茶杯,缓缓发问:“你们觉得所谓的崔氏,是博物馆呈现的样子吗?”

博物馆里,崔氏家族被塑造成一群意气风发的男人。他们是当地的大救星,是无数赞誉的承载体。

江景洛闭口不答。

南知意扒拉一口油条,却难得开了口。

“我觉得不是。”

她语出惊人:“我觉得崔氏是一群女人。”

南知意丝毫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死而复生的百年鬼怪。江景洛仍是捏紧卡牌,担心鬼怪突然的发难。

中年女人的目光缓缓落在南知意身上。

江景洛的眉头已经压下来,他身上所有的卡牌都蓄势待发,提防她会对南知意不利。

可是中年女人唇角却扯出一个微笑,缓缓点了头。

她的语调苍茫悠远,含着丝叹息。

“是的。崔氏应当是女人的模样。”

她缓缓说出当年旧事。

崔氏一族是此地有名的望族,但是早已经枯败。崔氏这个氏族,读书实在不怎么样,却迂腐至极。

男人们不做任何事,只是读书,却没有读出来名堂。家里面的底子被一点一点侵蚀,没有什么钱财了,男人们还是要面子,不肯从商不肯做活。

而这个读书家族里的妻子与女儿们,却谋出了一条新的生计。

女人们养蚕,她们琢磨出了养蚕的秘诀,蚕越养越好,逐渐可以通过此项致富。

她们在书籍上绘画记录下蚕的成长,悉心记载蚕的用餐和剥丝方法。

养蚕的秘诀,在妯娌之间,母女之间,姐妹之间,代代相传。

崔家又发达起来,周围贫苦的村民们来问养蚕秘诀。女人们从不吝啬,倾囊相授,带着这一众村落吃饱穿暖。

她们只要能帮助到村民就好,不期望有人歌功颂德。

但是数十年后,数百年后。此地留下养蚕的传说,建造养蚕博物馆。所谓的助人为乐的崔氏,却全成了男人的形象。

她们在泥泞贫困时挑起大梁,在风雪袭来时救助众生,现在却被男人占据了功劳。她们的功劳被人全部揽走。

即便不期待被人歌颂功德,但也不能平白无故被抢走功劳,还是被不学无术的丈夫们公公们。

“崔氏”不甘心。

江景洛听完全部信息,沉吟着:“你想要澄清?”

中年女人点头。

蚕,死亡与重生。肉l体即便死亡,清白名声仍要重生。她不甘心姐姐妹妹的功绩全部被这些什么都没有付出的男人们占领。

中年女人给出证据,她喊过来三个小孩:“这是我养的蚕成精所化,把他们剥皮,蚕衣上会有世人认同的证据。”

江景洛第一时间望向南知意,生怕这番话令她感到害怕。

南知意果然震惊地停下来筷子。

这几个孩子太调皮了吗?要这样惩罚?

江景洛咳嗽一声,站起身,朝中年女伸手:“借一步说话。”

中年女并不是不讲理的鬼怪,她瞥眼目瞪口呆的南知意和明显有所顾虑的江景洛,她点了个头,起身去别的房间。

江景洛随着前往,衣角却被人一扯。

他回过头来,南知意面露纠结,扯住他的卫衣衣角,皱眉提醒:“江同学,暴力打学生,是犯法的。”

“嗯。我有分寸。”

江景洛带着苏喜乐跟中年女去了小房间。

既然boss下了指令,玩家必然要执行。

他们需要把三个孩子剥皮。虽然心里面知道这是游戏必然的一环,这只是成了精的蚕,没有思想的。但是在过程中,又会觉得这些孩子是人类,所以内心很纠结,下手实在为难。

苏喜乐拖着尸体,边吐边下刀子裁皮肤。

蚕衣剥下来,小孩子们的魂灵化成蛾子,嘻嘻笑着飞远。数百年来,终于从幼蚕变成飞蛾。

刀下裁出来的血迹斑斑的蚕衣,就是写了血书资料的证据。

这场死了不少人的关卡,如此轻易破开。

深锁的大宅院敞开大门。

南知意吃完饭刚打个哈欠,江景洛就拿着一叠证据出来。

“我们去一趟民俗蚕丝博物馆。”

南知意点点头。

江景洛将血衣递给了民俗博物馆的领导,告知真相。这些血衣上写满了崔氏家族的秘辛,桩桩件件有迹可查。

领导推着银丝眼镜大为震惊:“竟是如此,我会召开记者会,澄清这项研究。”

“她们也不该叫崔氏,她们也有自己的名字。”

到此,任务完成。

随着现实世界中,蚕丝博物馆里,那群男人雕像被撤下,神态各异的女性雕像被建造,副本被彻底封印上。

这次副本力量不再外泄,这一块不再遭殃。

南知意拿着草莓味冰淇淋,不明白江同学为什么一星期里来了五次蚕丝博物馆。

苏喜乐知道队长是在确认副本能量有没有完全被封上,但是她不能讲,她只借此机会八卦。

“队长。”苏喜乐挤眉弄眼,“你和南同学是什么关系呀?”

江景洛正在拍照:“只是些普通同学间的友情。”

这句话恰巧被南知意听到,她点点头:“对的,我和江同学不熟。”

苏喜乐:……我觉得不太对。

南知意舔着冰淇淋,看着江景洛流畅的手臂线条,她又开始制定目标,先和他的手指贴贴,再和他的手掌贴贴,然后是胳膊,然后是胸膛,然后再拥抱……

“我能看看你拍的照片吗?”南知意问。

江景洛毫不设防,随手将手机递过去。

南知意装模作样看看,还回手机。已经悄悄在他手机上下一枚定位器。

可不要小瞧了她同人大神一天画五张图的手速,也不要小瞧了南宫家族千金搞到最先进定位器的手段!

这枚小巧定位器,贴合在手机扬声器不起眼的缝隙里。

江景洛接回手机,又突然僵了一瞬。

南知意紧张,手心出汗:“怎么了?”

这是她第一次下定位器,可不要被当场抓捕啊。

江景洛耳尖闪过不易察觉的红,他当然没有发现定位器。

他只是想起来,相册里有一堆偷拍南知意的照片,从校园时期到她休学前,每次偶遇时拍下她的背影或侧影或远景。希望她刚刚没有下滑相册。

他轻咳了一声:“没事。”

南知意犹犹豫豫后,又从爱马仕包里面掏出一个盒子,上面是百达翡丽的标志。

她捧过着暗黑色的礼物盒子,双手往前递过去,踌躇着:“江同学,我想送你一块新手表。”

她编好理由:“谢谢你带我做实践报告。”

这一定是个天衣无缝的理由!她就可以借着给他戴手表的机会,再摸一把他的手了!

贴一贴!早日治疗好渴肤症!

旁听的苏喜乐已经麻木了。南小姐被骗了被卖了,还要送天价礼物吗?这表得上百万了吧?

“不用。”江景洛笑起来,桃花眼灼灼,“卖了我我也配不上这块表呀。”

南知意的表情一下子耷拉下来,她眼睛瞬间就布满水雾,眼角泛红,雾气蒙蒙。

她还以为自己的理由很自然,居然被这样无情拒绝了。

那滴眼泪落地很快,啪嗒一下就在地面晕染出一朵花。

江景洛的唇角凝固,他知道南知意是泪失禁体质,可是现在没有任何激发要素吧!

苏喜乐见势不好,一把把队长推到南知意身前。她自己不当电灯泡,掉头就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清新的海盐柠檬味扑在南知意面前,可是她只是拿指腹擦眼泪。

“……为……为什么哭?”江景洛下颌绷紧。

他在脑海里搜寻无数南知意哭泣时的原因,小时候被狗咬了哭,中学时骑车摔了哭,大学时丢了手机哭。

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刻哭呢?他应当不该是她哭泣的缘由啊。

南知意的手还是死死攥紧礼物盒,白皙修长的手指和暗黑色的手表盒色调对比鲜明。

“小南,别哭了好吗?”江景洛生硬哄劝。

在他伪装路人,路过她人生的无数个瞬间里,他处理过很多次她哭泣的事件。

比如,扔石头打跑凶她的狗,扶好她摔倒的车,找到她丢失的手机。

可是没有哪一次是当着他的面,因为他而哭泣。

江景洛有些技穷了。面对哭泣的南知意,他完全没有任何面对副本的游刃有余。

他只是长了一副花花公子的好皮相,但是他是个死直男。他除了能说“别哭”他还能做什么呢?

最后,他词穷了:“你有什么需求呢?”

南知意从哭泣的指缝里偷看他,在泪眼婆娑中,江同学的脸居然还是很好看。

她小声:“我希望你收下手表。”

她更小声补充:“再给我摸摸。”

“行。”江景洛干脆利落。

他解开衬衫袖口的扣子,往上挽了挽,一直卷到小臂,露出漂亮结实的肌肉线条。

南知意的眼泪就像骤然停下的阵雨,果然不哭了。

她高高兴兴擦掉眼泪。利落抽走礼物盒子的蝴蝶结丝带。

表盒里露出来的是浅白色内衬,一枚闪烁哑光的百达翡丽黑色腕表。

南知意将表带按在江景洛的手腕。他的手腕匀称偏瘦,旁边突出来的腕骨很有韵味。

咔哒。表带长度刚刚好。

冰凉的手表戴在手腕,下一瞬,柔软而温热的手掌贴合住他的手掌。

南知意终于摸到江景洛的手。

她的另一只手捂在胸口,闭眼微笑,下一秒就能安详平躺升天。

呜呜呜终于摸到了,渴肤症让她像一条渴水的鱼,此刻源源不断的甘霖在肌肤结合处涌流,从每个毛孔到干涸心田,全部被彻底滋润滋养。

南知意安详了好一会。

才终于心满意足松开了手。

她第一下松手时居然没松掉,她诧异低头,发现掌心贴合的姿势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十指相扣。

她又挣脱了一下,这下另一只手才恍然大悟般松开。

南知意没有在意这样的小细节,她礼貌道谢:“谢谢你,江同学,下次我再来找你。”

她没有认知到这样的牵手在人际交往中是什么样的标准,她对感情一无所知。

她准备回家了。

“江同学再见。”

另一个人同样没有丝毫认知:“嗯。再见。”

躲在树下的苏喜乐无语地望着这两个人。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来他俩不是“普通同学”,但是两个当事人真的没有任何自知。

苏喜乐叉着腰,眉头紧锁,决定还是要当个善良的月老,帮助队长一下。

在南知意戴上绿白相间的头盔,准备骑上定制摩托车时,苏喜乐望眼不远处,望着回到博物馆前沉迷找线索的队长,她飞速跑到南知意身边。

“南同学。”苏喜乐眨个眼,“我谈过上百个前男友,恋爱经验丰富,你如果有恋爱问题,多和我联系哦。”

南知意诚实摇头:“我没有恋爱问题啊。”

苏喜乐疑惑:“所以你不想和队长谈恋爱吗?”

南知意再次真情实意摇摇头。

苏喜乐有点遗憾。

南知意捏拳:“我只想包养他!”

她虔诚:“如果可以的话,让江同学住在我为他准备的地下室里,就更好了!”

苏喜乐瞳孔震惊,被直接的话语冲击到没有及时回复。

南知意仍然滔滔不绝:“苏同学,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江同学,一个月给他多少钱,他才愿意被我包养?”

她凑近,“五百万可以吗?”

苏喜乐:……哈哈,我看起来很像是想被队长揍成肉酱的样子吗?

苏喜乐清清嗓子,掩饰自己的失态,仍然发挥自己的恋爱绝学,循循善诱:“你喜欢他什么呢?”

南知意想想,自己试图和他接触,想利用他治疗好渴肤症:“我喜欢他的身体。”

苏喜乐:???

苏喜乐试图理解:“你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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