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将第五大队小学教室前的大院子，照得亮亮堂堂。院里葱翠欲滴的松柏树上，传来一阵阵蝉鸣。
这聒噪的蝉鸣很快被高低不同的稚嫩童音，用不太熟练的普通话压了下去：“一二三四，人口手。”
今天是一班、二班的语文大课。
杨含芳手里举着土黄毛边纸做成的字卡，随意抽出一张，测试学生会不会读：“现在老师要随便抽一张，看哪个小朋友说得又快又准，要是你们都说得好，等会儿写得好，我和大杨老师就和大家一起玩儿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好不好？”
会汉话的孩子都能听懂她说的普通话，说完后，她用白族话说了一遍，惹得听懂孩子们兴奋地欢呼起来。
杨含芳又看了眼杨阿娜。
收到眼神，杨阿娜立即在心里停止模仿杨含芳说普通话的语调，分别用彝族话，苗族话精准的向学生们翻译了一遍。
她话音还没说完，这两个民族的孩子已经跟着叫了起来。孩子们的眼睛像星星一样，亮晶晶的看着杨含芳手里的字卡，小脸紧绷，一脸认真，可见是非常期盼玩游戏了。
杨含芳弯了弯唇，眼里的笑意也快流淌出来，她大喊一声：“准备，开始！”
手快速抽出一张字卡。
学生们立即用学到的普通话大叫：“手！”
她随机换字卡换得很快，学生们眼睛一眨不眨紧紧盯着她的字卡，说得也更快了，激烈的抢答之下，那一张张晒得微黑的脸蛋上泛起激动的红晕。
“人！”
“一！”
“口！”
“四！”
杨含芳满意的笑笑，对孩子们激将道：“现在难度加深了，不知道你们还会不会！”
杨阿娜立即模仿这激将的语气翻译起来，孩子们也纷纷用各种语言，不服输的抢着说：“我一定会！老师，我已经学会了！”
“我也是我也是，我真的全会了，不信老师考考我！”
杨含芳点点头，请杨阿娜拿着字卡，她用两只手组合起字卡，向学生示意：“这个会吗？”
学生们不假思索立即叫道：“一人！......四人！一口人，三口人，人口，人手......”
他们读着读着，脸上有些恍然，因为学过这些字单独的意思，所以当这些字组词后，只需稍加思索，他们也自然而然就明白了这些词语的意思。
杨含芳见他们都会了，又用这几个词语带着说了我家有几口人，这样简单的句子。
之后她带他们在空气中练习字的书写，她画一笔，学生们跟着画一笔，神态很是认真淳朴。
因为家里的阿爸阿妈说了，不认真学习回去就要吃跳脚米线，或者竹编炒肉，他们都很认真。
这年头本子和铅笔这种消耗品，算是贵价东西，学生中没有准备这两样东西的孩子也不少。所以只要不下雨，她都是让学生各自准备了炭笔，在院子里平整的地面上写字练习。
等学生们写完之后，只要用水冲一冲，再用柳条做成的简易扫帚磨擦几下，地上就没有炭笔的痕迹了。
夏日太阳热烈，等孩子们休息一会儿，地面晒干了又能重复书写。这法子既节约不浪费纸，又方便多次使用，李长青还夸杨.含芳为学生着想，想出了这样低成本练字的办法。
现在杨阿娜教孩子们算术的时候，也是用这个方法。
等每个字在空气中写得差不多的时候，杨含芳就让他们分开，在自己分好的那块地板上开始写字。
杨含芳脚步轻轻走过这大块场地，眼睛温柔巡视着学生。她表扬写得好的学生，指导写得不是很好的孩子。
看着他们各有特点的字迹，她不禁想，大地真是千百年来最包容的母亲，辽阔无际的泥土养活哺育了不知多少人类。
现在大地又毫不吝啬的成了他们这小小教室里的纸张，任由孩子们将或端正清秀，或歪歪扭扭的大字认认真真刻画在身上。
等写字结束，微风拂面而来，杨含芳带孩子在温柔清凉的风里唱着开学第一天学的国.歌，预示一节课的完成，接下来可以游戏。
因为听老师说过这歌的意义，孩子们唱歌的时候都是昂首挺胸，肃立而站的。
他们脸蛋绷得很紧，一双双乌溜溜的眼睛目视前方。虽然他们才刚刚学普通话，但唱起歌来却意外纯真动人，有种朴实昂扬仰，打动人心的力量。
大家齐齐开口，发出同样的歌声：
起来——
不愿做奴的人们！
把我们的血肉，
筑成我们新的长城①......
童声稚嫩，歌声飘荡在院子里伴随风的呢喃回旋。
李长青每次听到孩子们唱这歌都会站在廊下，脸上褪去平时的严肃刻板，只用温柔期许的眼神看着一个个小萝卜头，好像看见了一棵棵长成的昂扬青松。
歌声悠扬地穿过了颓圮斑驳的外墙，让走到小学门口的一行人忽然顿住脚步。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体型中等，头发稀疏，眉间有一道较深的皱痕。他穿一身灰色中山装，口袋里别了一支钢笔，脚下踩着布鞋。这派头一看就是外边来的领导，而不是第五大队里的人。
见这位大领导停下不走了，众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这领导叫张丰林，正在市卫生防疫站内担任血防站副站长，今天他带人到河岸大村第五大队排查解决血吸虫的事情。他的秘书张遂、卫生防疫站内的防疫医生金文明一路随行。
到了河岸大村第五大队，队长杨卫国，大队书记段爱党，还有乡村医生的张全都迎了上来，将发现血吸虫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张丰林这才听说，这血吸虫病，竟然是杨卫国那才十五岁的女儿发现的！他简直不敢相信，觉得这些白族人就会习惯性吹牛，放卫星。
一个才十五岁的小姑娘，竟然仅仅只是通过读书看报，就记住了血吸虫的外形、患者血吸虫病发作的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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