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汀雯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毕竟发生在寒假,不少网速慢一点的压根没注意到这场校园墙大战。舒景南平时是不怎么登QQ,自然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但也不算晚,有时偶然间想起,就会登上去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这场闹剧。
起初他只是顺手滑下去,没在意也没有仔细看,但是发现底下评论吵得格外激烈,且大部分都是自己班人。他手指一顿,这才认真看了几眼,几乎一下就从只言片语间推断出是谁。舒景南下意识坐直身子,重新点开图片开始一张一张细细看。
“这是什么意思……这男的在讲什么屁话?”舒景南皱紧眉头,有些莫名其妙地退了出去,然后再看时间,发现已经是一周以前的事了。
向汀雯和小夫的事情他知道,毕竟小夫非常光明正大,每次都带着东西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教室后面,有时看老师不在,甚至直接走进来找向汀雯。
舒景南知道向汀雯不喜欢他,虽然她的心情很少会往脸上写,但是看见小夫她就没怎么笑过。舒景南看不惯小夫,也看不惯二人尴尬至极的互动,每次小夫一来,他便顺手捞起水杯,拽着何棠一起去灌水或上厕所。
他还以为小夫在勇敢追爱,怎么就变成反咬一口。舒景南好奇心一下上来了,点进墙里面,开始认真吃瓜。他看到向汀雯投稿的澄清贴,相比起小夫的控诉,向汀雯的话逻辑很清晰,一环一扣的反问让人无懈可击。
“倘若你喜欢别人,但别人不喜欢你,也不能往那人身上泼脏水,你这个不叫爱,叫自私、不尊重。我当初是好声好气拒绝的,你却非要把事情弄得如此难看,那也别怪我说话难听。”
舒景南的眼型偏细长,但却由于看人的目光总是很温和,会让人下意识忽略他的眼睛很有攻击性。此刻是凌晨五点,他刚从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里挣脱,冬天天亮比较晚,仅有的一点光亮也被窗帘挡得严严实实,手机屏幕的冷光倒映在他的眼底,盈盈的盛满了看不出情绪的色彩。
看到这段话,他几乎能在脑海里想到向汀雯说这些话的声音。她讲话语速不快,沙沙的,带着点南方人独有的黏黏糊糊的感觉。
舒景南全部看完,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好像……来晚了一步。
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不管结局如何,体不体面,都已经被人们在心中揭过一页。
而他就像一个迟到的乘车人,在烈日下满头大汗急匆匆赶到站台下,才被告知这班车早在半小时前就开走了,而且是最后一班。
在太阳底下暴晒的燥热难耐,狂奔时喉头涌出的血腥气,厚重衣服粘黏在身上的窒息感,以及满怀希望却被狠狠泼了盆冷水的落差,会让一个斯文体面人摇摇欲坠的心情瞬间崩塌。
舒景南垂着眼关上手机,重新在床上翻了个身,冷漠地想到,倘若自己死在家里,没准等他臭了才有人发现他。
外公外婆不会主动进他房间,放寒暑假他作息不怎么规律,白天起得晚,晚上睡得迟,况且老人在家待不住,白天几乎都不在。要不是他主动出来,一天估计也见不到一面。
更别提他父母了,自从姐姐出事后他们一直很惭愧,拼命挣钱四处奔波,找律师找政府找警方,一遍遍跑,就想讨个说法。
舒景南无法指责他们,于是选择责怪自己。
每每想起这些,他就会难受得喘不上气,只好将自己蜷缩起来,困在一个虚构的安全屋中。
在外人眼里他属实令人羡慕,成绩好,家庭殷实,性格也很好,对谁都是温柔谦虚,情绪稳定,只有舒景南自己心里清楚,他早就困死在过去,再也走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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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寒假过得不温不火,向汀雯又被钱茗拽去补课,她早就习以为常,每日慢吞吞地裹上厚厚的外套,像只笨拙的企鹅般摇摇晃晃地去上课,教室里暖气很足,她缩在外套里,没一会就迷迷糊糊打起瞌睡。
讲台上的老师看着她小鸡啄米般点着头,脖子上又长又大的围巾将她大半张脸全都包裹住,实在是有些明显。但毕竟是辅导班,老师只管拿钱不管学习成效,向汀雯就这么埋头苦睡了几日,终于良心发现,强打起精神开始学习。
寒假天数本来就不长,向汀雯寒假作业没动几笔,学也尚未学出什么名堂来,新的一年就赶着步子过来了。
补习班的老师也要回家过年,农历二十五六就放假了,向汀雯就被钱茗拽去买年货买新衣裳。其实上学时间都穿校服,也穿不到几次新衣服,但钱茗还是坚持要买,毕竟都到新的一年了,再穿去年的旧衣服也不怎么像话。
钱茗很喜欢打扮向汀雯,觉得养个小孩就应该将其打扮得漂漂亮亮带出去玩。小时候的向汀雯有满衣柜的衣裳,碎花裙、蓬蓬裙、各种五颜六色的卡通小短袖,还有各种各样的玩偶玩具,童书绘本等,几乎是向汀雯想要又在能力接受范围内的,钱茗几乎都会给她买来。
向汀雯一路这么长过来,吃得最多的苦还是学习上的。
哎……要是人永远不要长大,永远不要面对各种各样的烦恼,永远不要体会生老病死的痛苦就好了,可是……这不就是痴人说梦吗。
儿时撒欢儿嬉戏玩乐的公园几乎在记忆里淡忘,那时她还是个小学生,没有学业压力也没有对未来的担忧,只需要好好享受当下……
“哎哎哎!向汀雯你又在发呆!还不快写作业!”
钱茗正趁着阳光好,在阳台上晒被子,一扭头就透过半开的窗户,看见隔壁房间里的向汀雯捏着笔,支着胳膊看着外面发呆。
钱茗一嗓子把向汀雯从回忆拉回到现实,看见钱茗系着围裙在外面忙前忙后的,阳光照得她的头发发亮,也能清楚地窥见几根白发,从钱茗刚染不久的发间顽强钻出。
向汀雯不由得心头一颤,但想了想还是趴到窗口,不正经地吹了声口哨:“这位美女,有没有兴趣来找我玩啊?”
“闭嘴,写作业去话怎么这么多!”
向汀雯充耳不闻接着嚎:“妈,你的头发染了也没啥用啊,白头发又钻出来了。”
“什么!又长出来了?”
钱茗女士很爱美,但又嫌店里染发贵,上回买了染发剂回来,自己动手把头发染成红棕色,可惜染得不怎么均匀,但社交距离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向汀雯哧哧地笑起来,冲着钱茗做了个鬼脸,一头坐回桌子后。
钱茗没理她,过了十几分钟后她抱着一堆洗好晒干的衣服走进房间,向汀雯正对着数学试卷的最后一题发呆,被她弄出的动静打断了思路。
向汀雯扭头看了钱茗一眼,丢下笔,抱怨的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今天中午吃什么?”
“吃空气,你不是刚吃了早饭,这就消化完了?”母女俩的嘴毒也是一脉相承,钱茗从脚边的塑料袋里拎出一件大红的毛衣,丢到向汀雯怀里让她试试。
“啊——这么鲜艳啊——”向汀雯抱着毛衣翻来覆去看了几眼,有点哭笑不得,“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穿上试试,芬姨说这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特地留了一件给我,让你穿一下看看。”
芬姨是钱茗的高中同学,二人关系很好,她毕业后辗转换了几份工作,最后攒了些积蓄在市中心的步行街开了家服装店,虽然这些年实体店生意并不景气,眼瞧着快要走下坡路,但芬姨巧舌如簧,又蛮有商业头脑,店里生意还是很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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