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周夏起了个大早。
她在镜子前换了三套衣服,最终还是穿了平时上班的白色衬衫和阔腿裤,最简单的款式,也是最贵的料子。
化了妆,比平时精致一点,但看起来像是随手化的。
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为他打扮了”,也不想让自己看起来灰头土脸。
拍摄间是提前布置好的,灰蓝色背景,一盏主灯,一把椅子。
周夏到得很早,检查设备、调光、确认每个环节都没有问题。
九点五十八分,盛从舟提前两分钟到了。
他今天穿的是深蓝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解开。看起来很放松,但周夏知道,这个人每一寸都是精心计算过的。
尤其是他抬起手整理衬衫袖口的时候。
周夏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是一对袖扣,哑光黑色的,边缘有一点磨损。
这是上大学那会儿她送给盛从舟的生日礼物
这对袖口或许是盛从舟众多袖口中最不起眼也最不值钱的一个袖口。
七年了,他还在用。
周夏移开视线,声音比平时硬了半度:“盛总,请站到背景板前面。”
盛从舟走过去,站定,灯光打在他脸上,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相机后面。
周夏从取景器里看他的时候,呼吸还是顿了一下。
镜头不会说谎,那张脸,太好看了。
但好看不是重点,重点是那种让她浑身不舒服的熟悉感,她知道他笑起来右边会比左边高一点,知道他拍照时如果不舒服会先动右脚踝,知道他其实不喜欢被人拍。
她记得太多不该记得的事。
“盛总,请看镜头。”她说。
他笑了一下,听话地转回去。
但刚才那张照片里,他看的是她,不是镜头。
她知道。
后面拍得很顺利,盛从舟配合得近乎不像话,让站就站,让坐就坐,眼神也不乱飘了。
但每次周夏说“好了,换一个动作”的时候,他就会趁那几秒钟的空隙看她一眼。
那种眼神不是甲方看乙方,不是老板看摄影师。
周夏全当没看见。
拍到一半,外面的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周夏听到雨声打在摄影棚的玻璃顶上。
“下雨了。”她说,不知道在跟谁说。
盛从舟朝窗外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又拍了十几张,周夏喊停。
“可以了,盛总辛苦了。”她低头翻看底片,“没问题的话,修好之后我会发给你的助理。”
她说完就开始收拾设备,没有看他。
盛从舟没有走,他靠在背景板旁边,把袖扣摘下来,在指间转了一下。
“这对袖扣,你是不是不记得了?”
她当然记得。每一年每一月每一天都记得。
周夏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大学时她攒了三个月生活费,在柜台前挑了一个下午,不是什么贵价货,但她记得自己挑了很久,因为觉得他的气质就像黑色哑光,不张扬但很沉。
她抬起头,淡淡的说:“不太记得了。”
盛从舟看着她。那种目光让她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但她不肯承认。
“那就算了。”他把袖扣重新扣上,拿起外套,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外面雨很大,我送你。”
“不用。”她的语气有些冰冷。
盛从舟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推门走了。
周夏站在空荡荡的拍摄间里,忽然觉得冷。
她走到窗边,看到盛从舟撑着一把黑伞,穿过雨幕走向停车场。
有辆车从他旁边开过去,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他脚步没停。
她想,他为什么要来?他凭什么来?七年前她说分手,他连挽留都没有。
现在他出现在她的工作室,用三倍的酬劳,用那些袖扣、那张便签,一点一点地靠近她,是什么意思?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四个字:
【雨很大。】
周夏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她删掉了那条短信。
但没有拉黑那个号码。
他能知道自己的手机号要么梁帆,要么沈青柠。
周夏也不想深究。
——
下午回到办公室,梁帆敲门进来。
“盛总的片子什么时候能修好?”
“三天。”
“客户催得紧,能不能加急?明天?”
周夏皱了下眉:“你什么时候对客户这么殷勤了?”
梁帆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因为他加钱了,原价的三倍,而且点名让你亲自修,不能转给后期。”
周夏沉默了几秒。
又是三倍。
她想起上个月那两个大单黄了,想起梁帆说“房租还没凑齐”,想起妈妈说“你那工作室能有什么出息”。
她学摄影的时候家里说她不务正业,所以她拼了命想证明,这不是随便玩玩的事。但现实是,工作室刚起步,每一笔钱都很重要。
而盛从舟的钱,尤其重要。因为她没办法拒绝。
“行。”周夏说,“我今晚加班,明天给他。”
梁帆走后,周夏打开盛从舟的照片。
屏幕上是他的脸,浅色眼睛,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冷。
她放大了一张半侧面的特写,开始修图。
笔刷在皮肤上轻轻扫过,去掉细小的瑕疵,保留纹理和质感。她修得很慢,比任何一张图都慢,慢到不像在工作,更像在做一件不想被人发现的事。
修到眉毛时,她的手停了。
那里有一条很细的伤痕,七年前还没有。
七年,能改变很多事。但也有些东西没变,比如他看人的方式,认认真真的,不多不少,刚好让你觉得自己被注意到了。
鼠标停在眉毛那条疤痕上。七年前还没有。七年……她忽然想,这七年他过得怎么样?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就把鼠标扔了。
周夏,你没出息。
她在心里骂自己。
“咚咚~”两声,有人敲响了她的办公室。
周夏以为是梁帆,抬起头说了一句,“进。”
可进来的不是梁帆,而是盛从舟。
他手上还提着一袋子东西,周夏看不出他带进什么。
周夏眼里闪过一抹惊讶,心跳也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在加速。
很快她戴上眼镜继续修图掩饰那一刻的慌乱,语气平静地说:“盛总,怎么知道我在的?”
“我问的梁帆,顺路过来看看进度。”
周夏憋了一下嘴,想也就只有梁帆说的。
“所以盛总突然到访,是来监工的吗?盛总要是不放心可以换一个人。”
明明在意,从盛从舟进来,周夏的余光就一直在他身上,可是每次开口都感觉像是在划清距离。
盛从舟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她的办公桌上。
她喜欢吃的抹茶蛋糕,喜欢喝的橙C咖啡,还有准备为她准备的一份盒饭。
周夏用余光看到了这些东西,分手七年了,他还记得自己喜欢的东西,心底最深处被人触碰了一下。
看了一眼,她收回目光,“盛总这是?”
“你喜欢吃的。”盛从舟把蛋糕咖啡往周夏这里推了一下。
“不吃。”
盛从舟坐到她对面,看着她说:“你要是不吃,我可以给梁帆说一声,尾款还是按原价的给吧。”
说完周夏抬起头直直的看着他,不亏是商人,真会拿捏人。
周夏再怎么也不能和钱过去,她要这尾款交房租,发工资。
她白了一眼盛从舟,拿过盒饭吃了起来,。
她安静的吃,盛从舟就坐到对面安静的看着她吃。
周夏也感觉到了他直勾勾的目光,抬起来头来准备说话,突然被电话打断了。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母亲郑澜的。
估计又是让她去见相亲对象。
自从她回国以后和梁帆创办了这个摄影工作室开始,郑澜就开始她的催婚。
因为她觉得摄影这个东西在她眼里就是不务正业,还不如早早地的结婚来的实际。
周夏一脸不耐烦的接起电话,“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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