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穗子的支点》在杭州开了机。
开机仪式的场地选在了山上,今天这一场刚好拍穗子逃走的戏份。
池曼予到得比通告时间早了四十分钟。剧组的工作人员还在调试设备,供桌上已经摆好了香炉和水果,一块红布盖着摄像机。
这是剧组的规矩,开机仪式拜四方,保佑拍摄顺利。
小惋从保姆车上搬下来一个折叠椅,放在阴凉处,池曼予坐下来让化妆师补了最后一遍妆。
她的妆容很素,戏里穗子几乎不化妆,所以开机仪式上她也只打了底,描了眉,嘴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润唇膏。头发披着,干净利落。
“予姐,谢老师的车到了。”小惋低声说。
池曼予正在看手机,闻言抬起头,往停车场的方向看了一眼。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开进来,停在供桌对面的空地上。车门拉开,谢嘉宥先从副驾驶的位置上下来了。
他今天看起来状态倒是不错,比前几天强了很多。他的头发也修短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估计是担心在组里没时间修理,但他眉眼之间的那种疏离感没变。
杨帆跟在他身后下车,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嘴里还在说着什么,谢嘉宥没怎么回应,目光扫了一圈场地,在池曼予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
池曼予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
“谢老师早。”
谢嘉宥也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嗯。”
然后他就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很敷衍,很冷淡、很疏离、很谢嘉宥。
池曼予有些莫名其妙,不是前几天还好好的吗?今天又这样,他的情绪还真是让人捉摸不定。
他径直走到了供桌的另一侧,站在了导演和制片几个主创的中间聊着什么。
小惋注意到了这个现象,问道。
“予姐,谢老师脸好冷。”小惋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嗯,我或许应该习以为常。”池曼予说。
金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冒了出来,戴着一副大框墨镜,手里拎着几杯美式,递给她们。
“刚让他们去买的,喝点,今天事情多,恐怕要到晚上才收工。”
“好。”
开机仪式的流程很传统。制片人方旭先上台讲了几句,感谢这个感谢那个,然后是郑维讲话,说了一些对这部戏的期待和愿景。
池曼予和男主角沈喆被安排站在导演两侧,这是主角的位置。
按照流程,所有主创应该按站位图站好,池曼予提前看过站位图,她的左手边是谢嘉宥,右手边是沈喆。但她发现,谢嘉宥在站位调整的时候,刻意和导演换了位置,离她很远。
池曼予更加莫名其妙。
因为什么呀这是。
拜四方的时候,所有人面朝供桌站成一排。池曼予跟谢嘉宥之间隔了五个人。她上香的时候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谢嘉宥正低着头点香,手指很稳,表情很专注,丝毫没有看到池曼予在偷偷看他。
结束后,剧照老师在人群里喊了一声:“谢老师,跟曼予合个影呗!男主刚拍过了,就差你俩了。”
池曼予下意识地看向谢嘉宥的方向。
谢嘉宥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他只是客气地扯了扯嘴角,然后摆了摆手。
“不用了,我不喜欢拍照。”
然后跟着郑导去干什么别的事了。
金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她身后。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谢老师在躲着你啊?你又惹他生气了?”
池曼予非常委屈。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一切如常啊……”
“那就奇怪了。我以为你们不说是朋友,至少也不是路人啊,怎么关系这么僵,倒像是你欠了他钱没还。”
池曼予摊了摊手,表示无奈。
金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池曼予的肩膀。“行了,别想了。进组之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避免直接接触,能过得去就行了。一会第一场戏,状态要在线。”
池曼予点了点头,转身往保姆车的方向走,刚好看到谢嘉宥正在和男主讲戏。
为了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在躲她,她刻意接近两个人。
“谢老师,沈老师。”她说。
“有事?”
“没事,就是想跟你们聊一下第一场戏。
谢嘉宥看了她一眼。
“编剧老师在那边,你去找他们,我现在腾不出空。”
然后他偏过头,目光移向了男主的一侧。那个动作非常明确——对话结束了。
池曼予心里几乎笃定,这家伙就是在躲自己,三国直起身,后退了一步。
“好,那不打扰你们了。”
今天这种情况,连杨帆都看出来一些不对劲,趁着男主去拍戏了,就来监视器前找谢嘉宥。
两个人出去棚外聊天。
“什么事?”
“你怎么对池老师态度这么差啊,以后组里天天要见面的。”他说。
“有吗?”谢嘉宥虽然有意这样做,但是他没觉得别人能看得出来。
“何止啊,整个组里都发现了,你再这样,回头代拍拍到了,还以为咱们冷暴力针对女主呢,人言可畏啊!不是我说你啊老谢,有什么私事,还是别摆到台面上来。”
谢嘉宥沉默了很久。
杨帆说的确实很对,这件事是自己狭隘了。
“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
“小于?”
杨帆一猜即中。
谢嘉宥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点落寞。
“她很久没回我消息了,而且,我跟池老师相处的时候,感觉也很不一样,所以我避开她,是因为我觉得,我心里有小于了,不可以这样做。”
感觉莫名其妙的不止池曼予一个人。
“老谢,你道德底线太高了,你一个暗恋,不不……甚至说,你也未必是真的喜欢她,只是荷尔蒙,或者当天氛围比较好,所以有这个滤镜在,都有可能的,你都不了解她,怎么算的上是喜欢呢?”杨帆问道。
谢嘉宥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在某一个瞬间,发现自己的情绪开始被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牵动了。她回复了,他就高兴。她不回复了,他就坐立不安。
他翻来覆去地想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想来想去发现她只是说了一句“先不聊了”。
没有原因,没有解释,没有吵架,没有矛盾。
就是不想聊了。
这种不确定性折磨得他快要疯了。他是一个写小说的人,他的人生信条是“一切都有因果”。
一个人的离开一定有一个原因,一个故事的转折一定有一个伏笔。但是小于没有。
“我好像失恋了……”
“你根本没恋,我第一次听说暗恋还能失恋的,早就跟你说让你出去认识认识新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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