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傍晚不良人回报村中未有人见到葛冲归家,抓捕他的计划铩羽而归。
第二日清晨在霍兰的坚持下,方文典不得不答应允她与不良人同行再次前往葛冲家中寻人。
未曾想这一回倒真叫他们逮着人了,消失一天一夜的葛冲在不良人破门而入之时正抱着个空酒瓶倒在藤椅上呼呼大睡。
整间屋子由于门窗紧闭的缘故,臭气熏天。走在最前头的方文典回头看一脚正踏进屋子里的霍兰,便拍了拍身边的不良人示意:“去,把窗户打开,通通冷风好教葛冲清醒。”
不良人不疑有他拱手称是,麻利地走到窗边一拍,不怎么结实的木窗洞开,初春凛冽的风吹入,其他人还好,喝了酒还穿的不多的葛冲倒真在梦中哆嗦一下,迷迷瞪瞪、叽里咕噜地半睁开眼睛,满脑子不知今夕是何夕。
虽有面纱加幂篱的双重保障,难闻的酒气仍无孔不入地钻进霍兰鼻尖,她以手做扇在鼻前扇了扇驱散味道,心下对方文典着人开窗的举动颇有好感,对其点头示意。
众人视线中心的葛冲浑然不觉这么多人是冲他来的,宿醉未醒的脑子根本转不动,掌中圆鼓鼓的酒瓶给了他独一无二的安全感,抓起来就往嘴巴里送,可嘬了好几下都咂摸不出半滴酒液,不满地把它往地上一摔,倒唬了最前头年纪轻的不良人一跳,后退半步并羞赧地偏头觑向方文典,生怕被问责。
好在方文典不曾在意手下人的心思,踏步上前伸手指向葛冲怒目而视:“大胆葛冲,休要装疯卖傻!你可知你亲女儿葛望男已死,尸身被人埋在村中枣树之下?她究竟是怎么死的?劝你束手就擒,好好回衙门将此事如实向郭县尉一一道来,听到没有?”
“啊?呵呵,哈哈哈,什么?”葛冲闻言眯着眼睛仰视跟前的方文典,抬手搔抓了几下胸口,全然不把当官的放在眼里,方文典的恫吓在他面前毫无威信可言,咂摸着嘴巴视线迷离逡巡,磕磕巴巴地问:“好说,谁啊,再、再给我来、来瓶好、好酒!”说完,不受控地打了个嗝。
就在方文典怒极想上前去亲自抓人时,一道清亮的哭声惊动众人。
霍兰的目光也飘向哭声响亮之处,那里有个用竹片编织目测有半人长的篮子放在炕上,听声音是个孩子。
无论方文典还是随行的不良人均是男子,因此所有人或主动或无意地把目光定在了霍兰身上。虽然她外表分明是个才及笄的少女,可架不住封建王朝百姓的刻板印象,认定照顾孩子是女人的天职。
无法,霍兰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方文典颇不好意思地抬手:“霍小姐,您无需……”话头却被霍兰同样抬手阻断:“无妨,我且帮忙看看。”
等走近细看,里头确实躺着个孩子,不是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孩,年纪该是过了周岁,身上穿着破旧却还算干净的衣服,应是饿了,白着张小脸扯着嗓子哭。见吸引来人关注,水汪汪的眼睛定在霍兰脸上,哭声渐弱,咿咿呀呀地说话:“饿、饿,娘,要吃、吃……哇……”
看清楚来者不是自己亲娘,小孩又继续扯着嗓子哭起来,但力道比之刚才又弱几分,想来确实是被饿狠了。
“呵呵,酒、酒,格老子,别吵了!”霍兰偏头看向一旁醉得只知道要酒的葛冲,嫌恶地皱眉,眼睛又定在他手边不远处被摔了的酒瓶,沉声告诉方文典:“方录事,这酒瓶也许是害了葛望男之物,不若着人一并带走?”
见她对自己说话,方文典作恍然大悟状,想起此次葛望男验尸、小殓又是由霍兰住持,赶忙一拍身边之人:“还不照霍小姐说的做,将酒瓶收好,待回了县衙当堂呈给郭县尉看。”
“是!”受他驱使的不良人麻利地扯下衣袖将那酒瓶捡起仔细包好,霍兰看他如此细心暗暗点头,目光又落回喊饿的孩子身上继续说道:“烦情哪位不良人出门唤个愿意帮忙的婆子来,这孩子只是饿了,让婆子给他喂些吃食,莫让他再哭了,天可怜见的,摊上这样一对父母也是他的不幸了。”
在最后头的一名不良人闻言转身出去,听他大声吆喝,不一会儿便有个身材圆润、脸上带笑的婆子一并进来,向方文典等人问好之后,便小心翼翼走过来,霍兰侧开身子为她让步,见她十分老练地将孩子抱起,逗哄几句便让那孩子止了啼哭,霍兰这才放心不少。
“回官爷和小姐话,葛冲家的孩子老婆子我熟,以往他俩顾不上孩子的时候,就是望男啊会抱着弟弟来我家讨饭吃,可怜哟!也不知哪个杀千刀的害死望男那么乖的女娃娃,合该下十八层地狱进那油锅里炸!”那婆子说着这话,眼睛却如利刃般瞪向葛冲,想来此人对妻女之恶确实村中人尽皆知。
说完,对着方文典福身行礼后便把孩子抱出去喂吃食去了。
被留在屋中的霍兰与方文典隔着幂篱眼神对视,后者挥手示意身后不良人上前:“行了,把人逮回去,大人正等着审呢!”
“是!”两名不良人走上前一左一右把人从藤椅上架起,葛冲像块没骨头的肉一般挂在二人肩上,转着脑袋狐疑地问:“你们是谁?为、为何架着我?带、带我去、去哪?哦,晓、晓得嘞,是、是吉、吉祥赌、赌坊的傅老板让、让你、你们来、来的吧!哈,我葛、葛冲没、没钱还、还他!早、早说把、把望、望男典、典他了,还、还不抓、抓她去、去……”
霍兰听到最后怒不可遏,忍无可忍走上前扬手给了葛冲一巴掌!
“啪!”地一声,惊呆众人,大家伙不可置信地瞧着霍兰,连日来众人只见她身量芊芊、弱不禁风的模样,还道是个好脾气没气性的泥人,却不想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葛冲脸上顷刻间浮起一片红晕,跟着众人一起早早蹲在角落拨弄竹球玩的鬼魂葛望男这会儿早站起来蹦跳着拍手叫好:“姐姐好,姐姐厉害,姐姐再打!”
脸上火辣辣的痛总算让葛冲头脑清醒起来,他龇牙咧嘴地晃了晃脑袋,努力聚焦眼神盯着面前看不清面目的霍兰,口齿清楚起来:“臭娘皮的,你敢打老子我!”说着便想动手打回去,却不防自己的双手早被人架住,察觉他动机的方文典怒喝:“大胆葛冲!下官在此,岂容你对县令千金放肆!来人,架住他,回县衙!”
此情此景终于让葛冲彻底清醒,他奋力挣扎却不得,红着脸扯着嗓子对方文典道:“凭你是谁?!老子犯什么错了?凭什么抓我,放开!来人啊,当官的随便诬告无辜百姓了,快来人!”方文典素日虽总听人言及葛冲其人人品恶劣,但还以为是邻里龃龉之下夹杂了穿凿附会的过分言辞,却不料百闻不如一见,对着他们这群穿着官服之人都敢当众喊冤、大放厥词,气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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