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永安村还是一如既往的寂静,庙是倒了,所谓的神也消失了,但人心的壁障才是最深的高墙。
这段时间死了这么多人,笼罩在村子上方的阴云始终挥之不去。
崔平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召集还活着的村民大致诉说了情况,言明所谓的神是魔修假扮,现在已经被他们消灭,告诫他们以后不要轻信非正统的邪神。
山上所谓的神到底是什么东西,实际上崔平也不知情,但说出来除了徒增恐慌也没有任何作用,不如用魔修来代替。
村民们哪肯轻信他们的话,直到崔平演示了一番修士手段,又当众在村长吴仁的密室内搜出了几具还未制作完成的尸体,村民们才清醒过来。
在一片撕心裂肺的哭声中,众人也得知了这事情的最后几块拼图之一。
最开始,他们对所谓的神是将信将疑的,但神很快展现了它的神迹,村子里刘阿婆的儿子突然发了财,老陈的病痛突然好了,田家终于生了儿子……
他们也一点点相信了神的存在,只要心怀敬仰,再付出一点代价,愿望就能够实现。
这个代价是什么,许过愿望的人都心知肚明,但欲望冲昏了头脑,付出的代价又算什么呢,痛非在己身,不过是牺牲他人罢了。
然后一切都渐渐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村长告诉他们神会保佑村子风调雨顺,岁稔年丰,他们不需要辛苦地劳作,只要在家里潜心祭拜神明,神自然会帮助他们。
于是他们便听从村长的指使,将丰收在即的田地弃之不顾,反正神如此神通广大,收点作物还不是手到擒来。
村长又告诉他们,不能轻易向外人透露神的存在,那些失踪的人都是被神选中的人,他们都跟随在神的身边修行。
被七情魔子体蛊惑所杀的人男女老少皆有,但村长制作伥鬼的材料多是青壮年男女,这些人也符合他们心中被神选中的条件。
他们明明知道不断有人失踪,却只以为那些人得到了神的眷顾,于是乖乖地待在家里,日夜祈祷着自己也被选中。
也不是没有人怀疑过,但那些怀疑的人不是意外去世,就是同样被神选中,渐渐的,只剩下崇敬的声音。
当燕雪时他们问起那些人的去向之时,村民们便异口同声地回答:他们去修水坝了。
这哭声和燕雪时在肉球那里听到的并不同,绝望、痛苦、后悔、愧疚等等情绪发酵成苦涩的雨水,在这些人的心中下起一场大雨。
其中最撕心裂肺的是燕雪时和崔平来时见到的桂月,比起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憔悴了许多。
原本红润的脸颊变得有些苍白,神色也有些恍惚,抱着孩子曾经的衣裳跪在地上哭得昏天黑地。
燕雪时注视着地上痛哭的女人和她只是稍有愧疚的丈夫,若是利用灵力治病,七情魔子体或者村长还能做到,但怀胎生下一个健康的儿子,这不是七情魔子体能做到的。
所以她腹中应该本来就有了新的孩子,这孩子的出生和他们信服的神明没有任何关系,他们只是毫无作用的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女儿。
“师妹,我们走吧。”
见燕雪时还站在原地,崔平朝她招了招手。
燕雪时没再继续看那对夫妻,转身跟着众人离开了永安村。
她心里还有一个疑惑,关于那座院子里不腐的尸体,那些人不是村长用来制作伥鬼的,那是七情魔子体的背后之人吗?他要那些尸体有什么用呢?
在七情魔子体死亡的过程中,背后之人也始终没有出现,燕雪时注定无法得到答案,只能猜测与他有关。
那些尸体被放置了那么久,现在随着所谓“神”的死亡,他们也终于能入土为安了。
金黄色的麦田依旧在风中摇曳,踏过村前的小路,右侧方远处是新立的坟茔,春梅就埋在这里。
村长一家都死去了,不知以后还会不会有人来给她上香,便是无人也好,落得个清净。
……
众人一齐上了崔平的飞舟,里面设施齐全,换了干净的衣裳后又是一身清爽。
飞舟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便回到了青石镇,这里热闹得和永安村像是两个世界。
时间上他们在永安村其实没有呆几天,但经历上可谓是跌宕起伏,一时之间回到了充满活人气息的青石镇,竟然还有些不太习惯。
说来也巧,他们几人竟然住在一个客栈,不过青石镇虽大,但最好的客栈也就那几个,这么想来也正常。
“那我们约好了,明日在仁和楼,我请大家吃饭。”回去休息之前,华溪又重申了一句。
“华兄,你还有钱吗?”经过这一遭,几人的感情已经从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进化为了共患难的道友,崔平嘴里的称呼也不自觉切换成了华兄。
“没钱的话还是我来请吧,这仁和楼我熟得很。”
云思欢快地眨了眨眼睛:“还是让我师兄请吧,如果你们请了,他得好几天都睡不着觉。”
华溪瞪了一眼自己的师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请吃饭的钱还是有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燕雪时和崔平也不好拒绝,自然同意了。
崔平给了掌柜不少钱,说是最后结算时多退少补,因此客栈的房间一直为他们保留着。
回到房间的时候,燕雪时也分外疲惫,相比于其他人在地上还倒头就睡了一觉,她是一晚上都没休息。
前半夜斗智斗勇,后半夜大战肉球,最后还让巫玉堂借用她的身体斩杀了肉球,实在是累的够呛。
简单收拾了一下,燕雪时嘱咐了巫玉堂警戒周围,便裹着被子睡了个痛快。
巫玉堂从神识中飘出来,化为一个小小的光团,他没有实体,也没有人形,只有以现在这种模样短暂地脱离渡厄。
他围着燕雪时上下转了转,最后停留在她的头顶,忽闪了几下。
燕雪时鲜少睡得这么熟,她向来是个极有戒心的人,这几日出门在外,都是依靠打坐入定来代替睡眠。
今日却睡得很熟,看来确实是累了。
他莫名有些出神,燕雪时今年才十八岁,在他看来,实在还是个孩子,但无论是心性还是性格,她表现得都和孩子这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
是因为没有父母的庇佑,所以迅速地长大了吗,还是玄行门欺负她的人太多了?
如果他不是现在这幅样子,如果他有实体就好了,可是思来想去,除了名字,他的一切都好像是一片空白。
渡厄,渡一切苦厄,他渡的是谁,又为什么会对和魔有关的生物有如此强烈的杀意呢?
光团来回飘了几圈,从房梁上的蜘蛛看到墙角的积灰,又钻出窗子去看窗外的月亮。
巫玉堂好久没有见过这些东西了,断魂渊内永无止境的沉睡让他几乎失去了对一切的感知,现在觉得所有东西都很有趣。
燕雪时醒着的时候,他碍于面子不好意思表现得这么活跃,现在好不容易她休息了,便像是放飞的鸟儿,把边边角角都看了又看。
直到游荡的有些累了,巫玉堂重新回到了房间内,盯着睡着的燕雪时看了好一会儿,用光团的边缘蹭了一下她的脸。
见她完全没醒,又有些心虚,干脆一头扎回了她的神识里。
……
第二天早上,燕雪时准时起床,她倒想多睡一会儿,但生物钟已经习惯早起,她照例在神识里戳了一下巫玉堂。
【你好无聊。】
心情一下子就好了,燕雪时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无聊才是人生的常态。”打开窗子透气,先飘来的是食物的香气,然后是来往的人声,买东西的,叫卖的,路过的,交织成一幅人间烟火画卷。
“昨夜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吧?”
巫玉堂想到昨天的事情,莫名有些心虚:
【没有,一切都好。】
燕雪时没有怀疑什么,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然后是崔平的声音:
“燕师妹,你醒了吗?”
燕雪时打开客栈的门,崔平正站在门口,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走走走,华兄他们在酒楼等我们了,这次可要好好宰他一顿。”
“好啊。”
华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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