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初以为上山草很难才能寻到,没想到不出五十步上善草便已崭露头角。
上善草周围并没有像传说那样凶险,反倒一番轻松。
高低不一的褐色、青色草坐落在前方。
那团上善草的地下的颜色比旁边的都要深,想必那就是上善元君用血浇养的。
“这么容易?”容初觉得不可思议,上善草说来在世间存在了几百年,如果真的像现在这么容易的话那这一片地早就被踏平了。
元宝道:“你觉得呢?”
她语音冷厉,完全不像她能说出来的话。
容初猛地扭头,元宝还是那个元宝,只是脸上的表情全部变了,原先那个可爱俏皮的小女孩,此刻一脸狰狞。
她抱着胳膊嘴边涌起一丝坏笑。
“不是说了让你们快走吗?”
容初又猛地转向左边,那是赤灵发出来的声音。
赤灵本就高冷声线冷调此刻用这种语音说话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你们”。
容初猛地想起白团子在外面拦她说:凡人不许踏入。
难道那白团子说的话是真的?
一阵微风从她后面飘来,那阵凉风慢慢爬上她的背,停在她的脖颈,将她的脖子扼制,她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突然“簌簌”“簌簌”两声短又急促的响声,从容初背后传来。
那东西运动极快,却又感觉它很笨重。
等等的粉光在她手中流窜。
一、二、三!
那东西走近了,身子一转,小臂一抬,手腕一甩,等等重重一鞭子打了出去。
那鞭子生生打在了那东西的身上,容初本应该为用了七八成灵力甩出去打在目标物上而感到高兴。
可看到面前是什么东西时她完全愣在原地,下一手改不改出?
一个小型国家呈现在她面前。
黄砖瓦茨,奢华宫殿,百间民铺,人来人往嬉闹,小儿拿着糖葫芦追喊,郊外宽大肥美的丘湖。
这一切一幕幕在她脑海中播放,不,不是播放,这些事情都是在面前正发生的。
那是整个帝丘国!!
·
“你说她能安全回来吗?”元宝坐在大石头上踢着脚,手中玩着那个白团子。
赤灵道:“她若是能战胜心魔自然能出来。”
“她的心魔会是什么呢?”元宝百无聊赖的戳戳白团子的脸颊,白团子反瞪回去。
赤灵沉默。
“若是她出不来呢?”元宝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在她的内心容初不是个废柴公主而是热心、勇敢、善良的人,她没有想过她会解决不了,因为失去至亲子民,这样的疼痛她都活下来了,剩下的事情难道有比这个更痛的吗?
“我们来是干嘛的?”赤灵白了她一眼。
元宝这才恍然大悟道:“对哦,我们可以救她。”
上善草难摘取,不是难在野兽是难在自己的心魔,所以这么多年来没有人能真正的说出里面是什么,说法不统一,也导致许多人不敢进去,这样一来这里的野兽未见过人血也就不那么暴利,所以说野兽是这里可怕的东西是个错误的说法,真正可怕的是心魔。
战胜心魔自然可拿走上善草,失败了就要在里面死亡当作上善草的养料。
容初看到那些昔日场景和熟悉的面容不免心痛。
心好痛。
山崩地裂地动山摇的场景仿佛是昨日发生过的。
她半年来努力取忘记那些痛苦,忘记那些死在废墟之下的人,忘记自己当时的心情。
她与楚煜在一起也不会再想起那日的场景,半载来她的笑容比流泪多,她自然认为自己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可直到帝丘国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她才发现那些事情完全没有从她心中过去过。
心脏像是被人掏了出来反复蹂躏,再用细针一根一根扎进去,万银穿心。
“员记玉石——”叫卖声从那个小型的国度里面传来。
她再也撑不住了,泪如雨下,双手撑着膝盖,胸口剧烈起伏,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啊呀”的声音,她竟然伤心到失了声。
突然面前的帝丘国猛烈崩塌,爆发骚乱,转瞬间叫卖声全部变成了哭喊。
“阿初——”女人的细嗓子带上哭腔。
容初猛地抬头,那个日思夜想的面庞出现在废墟前。
女人穿的并不华丽,不过举止和面容能看出绝不是小家子的人,即使她现在因为担心失了态,也还是能看出她的教养和优雅。
……娘亲。容初发不出声音脑袋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是她的娘亲,她的娘亲……
悲剧不能改变她再一次目睹父亲只剩下一个手臂,娘亲的呼喊戛然而止。
死了。
那日的场景在她脑海中放大。
那时母亲被压在废墟下,她跌跌撞撞跑过去,伸出骨瘦、颤抖的双手。
一下一下的挖。
她的眼睛被蒙上一层雾,看不清面前的终究是石头还是其他人的碎肉。
就这样一只挖一直挖,终于她看到了母亲被砸烂的半张脸,和碎掉的手指。
母亲脸上的碎肉不停的往下掉,她赶紧往上摸,把母亲脸上的肉重回原位,可是越摸母亲的脸越脏。
她已经发不出哭声了,脑子是麻的、蒙的。
母亲的脸越来脏,她将手在自己水蓝的衣服上蹭蹭,可是那血水在衣服上蹭的越来越多。
原来那血污不是母亲的是自己的。
是她的双手被磨得十指流血,血肉模糊。
她没有觉得疼,心疼比手指更疼,是不是十指连心,所以心能那么疼。
一夜之间帝丘国只剩下她一人,能走掉的人早就躲去别的地方,躲不掉的人早已在这废墟之下。
她用那双血肉模糊的双手把母亲的尸体和父亲的断臂全部拔了出来。
容初抱着父亲的手臂,用那只青紫僵硬的手臂一下一下抚摸自己的脸旁,父亲的翠绿扳指在她脸上一下一下划过,仿佛如平常父亲夸赞她抚摸她一样。
整个帝丘国只剩下她一个活人。
容初不肯走,她已经疯了,整日整夜抱着父亲的手臂,让母亲躺在自己腿上。
眼神空洞,伤心到什么再也说不出,只能用父亲的断臂残肢摸自己的脸才能抚慰她那窟窿的内心。
她不吃不喝七日。
陪了父母七日。
女人的尸体躺在她的腿上,烂掉的半边脸已经生满蛆,黄色肥胖的蛆顺着母亲的脸扭曲着身体趴在她的腿上。
她爱干净怕虫子,现在却什么也不顾了。
母亲的尸体腐烂生蛆,父亲的残肢也没好到哪去。
那些蛆照样爬满那只断臂,随着容初的动作还“扑簌簌”往下掉。
在她眼里那不是尸体不是蛆,那是她的母亲,她的父亲。
一名修士游走经此。
看到拦腰树下,有个靠着树做的少女,她腿上躺着个人,手中还抱着什么。
等修士走进了,才发现那不是活人是死人,臭气熏天。
那些胖胖的蛆甚至趴在容初的脸上。
修士知道这姑娘接受不了父母亲的离去,恐怕心智已有些疯。
修士不忍心,强忍着恶心想要安抚姑娘并且将尸体下葬。
容初瞧那双手想要触碰母亲,她发了疯紧紧抱着母亲,吼着:“别碰她!”
修士劝了她许多日子,在尸体腐烂的极限她们两个把父亲母亲下葬了。
容初被修士带着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裳,修士又给她买了吃的。
这些事情在她脑海里没有,是她在那个小型帝丘国看到的。
伤心过度,心脉受损,连谁帮她给父母下葬谁给她买衣服她都不记得。
直到在小型帝丘国里看到,那个人的面孔她才猛地想起来,想起来那个修士是楚煜!
楚煜!楚煜……
为什么会是楚煜?!
楚煜?楚煜!楚煜何时……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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