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怡打断了她:“柳姐姐,没有时间了,你听孤说,父王病危,朝政把持在母后手中,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找机会回去,否则王位易主,燕国百姓的生活会更苦,到时候,我们没了利用价值,如同弃子,无论在燕还是在凉,都无法活命。“
青琅诧异道:“弃子?我的死活高后自然不会在意,可你毕竟是她的儿子,她怎么会……”
“儿子……”刘怡冷笑一声,“在她的心中,最亲的是权势和地位,我这个儿子,若是不能帮助她夺权,留着也没有什么用。”
青琅思索片刻,“如今,我已经被看管起来,在营内行动受限,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世子,您再撑两天,我尽快想到出去的办法。”
刘怡又摇了摇头:“不,柳姐姐,如果我们就这样回去,下场不会比现在更好,除非……找到孙子阵法,带回燕国,以此镇国之宝,可笼络半数以上的中立朝臣,才是我们翻盘的唯一机会。”
青琅见过萧珩此前藏阵法的地方,大约猜得出他会将书置于何处,但她与萧珩有过盟约,如此行为,等同背信弃义,即便萧珩对她已经弃如敝履,但信义就是信义,她必不能做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
“世子,”青琅为难道:“奴婢虽然大致知道注疏所在,但奴婢与凉王有过盟约,不能背弃信义,您再忍两日,我一定能找到帮您出逃的办法。”
刘怡微微一愣,脸色颇有些难看,但几秒的功夫,又松了眉梢,语气仍是那样温和熨贴:“柳姐姐,此信义系在你我性命之上,你可想好了?”
见青琅咬着嘴唇不语,刘怡点了点头,“孤明白了,既如此,孤尊重你的决……”
话才说到一半,突然大声地咳嗽起来,姿态之剧烈,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翻涌出来。
青琅在关怀病房见过垂危的肺病患者,症状也不过如此,她没想到,世子中毒已经到了这种程度,愣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一连串剧烈的咳嗽终于停下来,但紧接着的,却是更惊心动魄的景象,刘怡的胸口突然剧烈起伏着,而后哇地吐出了一大口黑红色的鲜血。
“世子!”青琅大惊失色,扶着他肩膀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柳姐姐……”刘怡气息虚弱:“凉王给孤用的,是一种凉国独有的毒方,解药只有凉王本人才有,但……你与凉王既有信义在先,孤不会迫你去寻,只是,孤恐怕活不到你想到出逃之法了。”
说着,又是一阵呛咳。
青琅赶忙拍抚刘怡的背脊,一把一把地为他缓缓顺气。
刘怡脸色愈发铁青,看起来确实已经毒入肺腑。
看着刘怡虚弱却努力想要安慰自己的样子,青琅心里隐隐泛着酸楚,她下决心,一定要拿到解药,不能让世子就这样死在凉国。
“世子,你放心,虽然不能取偷取注疏,但解药关乎您的性命,奴婢知道轻重,我了解凉王收藏重要物件的地方,解药所在,可暂且探得一探。”
闻此,刘怡灰暗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喜色。
“你若知晓凉王置物的秘处,”他扯着气若游丝的气息:“不必告知孤,可遣你那亲信紫昭去寻……如此这般,也算全了你与凉王之间的信义。”
萧珩置物的秘处并不多,青琅猜测,解药这种关乎生死东西,大抵是与注疏一道,置于他所在的营帐底下暗格之处。
刘怡提出的建议确实聪明,青琅已被看管起来,几双眼睛死死盯着,若要神不知鬼不觉进入凉王营帐,比登天还难,倒是紫昭,是一步可用之棋。
青琅由刘怡处返回自己的营帐,便与紫昭换了衣衫,向她交代了接下来的行动,又嘱咐了解药可能会放置的位置。
翌日。
甫一入夜,青琅便与紫昭用同样方式换了位置,穿着侍卫的衣服,再次溜进关押犯人的帐子。
见到刘怡,青琅掏出两枚肉包,“世子,莫再吃凉宫给的饭食,这包子是紫昭所做,您先垫垫饥,很安全。”说着,青琅将包子掰开来,往刘怡嘴里塞了一口。
刘怡将两个包子吃完,脸上青白的颜色稍稍缓和了些。
青琅看了看左右动静,悄悄在他耳边道:“世子,您若气力还可以,我现在带您出去。”
刘怡脸色微变:“柳姐姐,你莫冲动,这里毕竟是黑甲卫大营,孤是要犯,要出去谈何容易。”
青琅握住刘怡的手:“世子,您可信我?”
刘怡沉默地看了青琅足有半分钟时间,继而,重重点了点头。
青琅利落地解开刘怡手中束缚,一把将他扯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了守门侍卫的注意,一边大嚷着:“怎么回事!”一边掀开帘子闯了进来。
青琅从小练习咏春拳,但师傅教她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出手,如今已是生死存亡,她扎了马步,端端支起拳头,对着面向而来的侍卫左脸稳稳一拳,那侍卫始料未及,吃了大亏,被贯倒在地,气得猛地一个鲤鱼打挺,拉住青琅两边裤缝,翻身起来就要再战,
另一侍卫紧跟着上前,拔刀冲向刘怡,世子虽不善武功,身子又极孱弱,却是轻巧灵便,左右闪避,竟也未使得对方近身。
帐内的动静引起了外面守夜小队的重视,向这边赶来的脚步声愈发密集,时间紧迫,青琅一个箭步上前,左手右手一套眼花缭乱的推挡,并脚下横扫,侍卫丝毫不能近身。
刘怡偏过头来,看到这一幕,面上一滞,神情有些复杂。
青琅接连放倒了两个侍卫,拉上刘怡,“世子,我们走!”
二人才出门口,正遇上迎面而来两小队人马,刘怡意正欲回头去捡地上散落地兵器抵挡,却见那两队人马还未到面前,却一个个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他以诧异的眼光看向青琅,青琅点点头:“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们走。”
说着,拉起刘怡就向大营门口冲去,只见迎面而来黑压压一片人马,刘怡脚下踉跄,有些体力不支,拉了拉青琅的衣袖,低声道:“柳姐姐,孤没有力气了,你别管我,你自己跑。”
青琅一言不发,只是将他掩在了身后。
几秒的功夫,前方人马逼近,顺着天边一抹启明星的亮色,青琅方才看清,走在最前面的,竟是凉王萧珩。
虽然隔着尚且百米的距离,她仍能清晰地看到萧珩脸上盈满的愤怒,
这样的萧珩,是柳青琅从未见过的,他提刀一步步向前,步子坚实而沉重,脖颈上爆出一根根青筋,有的青绿、有的紫红,随着前进的节奏起伏跳动着。
他的两只深眸中,好似燃了两把火,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燃烧、湮没、毁灭。
看清了来人的身份,刘怡知道出逃断是不成了,认命地阖上眼睛。
青琅也停住了脚步,捏着长刀的手臂微微抬起,护着身后的刘怡。
她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萧珩,神色坚定而又意味深长。
萧珩带着身后的人马,逼到柳青琅前方百米,也停住了步子,狠狠地怒视着她,还有她身后瑟缩的刘怡,
营地里聚集起的兵士围拢在四周,肃杀的气氛几乎凝结了空气,即便一声稍显粗重些的喘息都听不到,饶是个年轻些的将军站在这等高压之下,恐怕都要吓尿了裤子。
青琅的束胸已被拿掉,虽还未完全换回女子打扮,但她眉目清秀,绰约多姿,身形本就比男人窄上一圈,站在凉王身前,更显的尤为娇小。
尽管如此,柳青琅脚下生根,脊背刚直,两手紧握着拳头,眼中毫无畏惧,与萧珩相对而立,气势丝毫不输,这等魄力和胆识,破天荒吸引了在场的兵士们的目光注视,即便是气势汹汹的凉王也相形见绌,失了风采。
青琅凝视凉王许久,忽而眼神一转,余光撇向主帐,只见主帐门口一道黑影倏忽闪过,那黑影怀中揣着一个包袱,闪身进了营地后身的密林之中。
青琅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焦灼的目光随之散去了些,这才对着杀气深重的凉王缓缓开口:“主上,世子到凉为质,你欺得、辱得,但杀不得,这个道理,应不必我提醒吧。”青琅的声音回荡在深夜的营地中,虽不算浑厚响亮,但语气清晰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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