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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八卦(两章合并)

诺芙为了这场认亲宴忙得脚不沾地,宅院里上下忙得人仰马翻。

名贵亚麻帷幔层层更换,庭院椰枣树挂满鎏金莲花灯,库房里封存多年的金银酒器、乳香熏料尽数翻出来擦拭打磨。

恨不得把全底比斯的富贵排场一股脑堆在自家院落,就为了宴会当日,让亚珀在上司面前挣足脸面,也当众压下“西提娅”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嫡女风头。

可诺芙心里门儿清:光靠宴席排场不够,得先在贵族女眷圈子里提前铺垫舆论。

最好让沈星燃先出一轮洋相,到认亲宴上人人都觉得她粗鄙不懂规矩——对比之下,西芮才能稳稳占据贵女中心位置。

一番盘算,诺芙前几日撺掇西芮出面,打着“教你熟悉贵族社交、提前适应宴会应酬”的幌子,专程约沈星燃外出。

两人出门前,诺芙拉住西芮的手腕,走到一旁的廊柱后头,再次低声叮嘱:“记住——你今天不是去吵架的,你是去当好妹妹的。要让所有人看到,是你好心带嫡姐出门见世面,是她自己土气撑不住场面。你越温柔,她越难堪。明白吗?”

西芮不耐地甩开她的手,嘴里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但她跨出院门时确实收敛了眉眼间的戾气,换上了一副施舍善意的假笑。诺芙站在廊下望着她的背影,脸上那点残余的笑意在西芮转身的瞬间就收了干净。

走在集市的路上,西芮谨记诺芙的叮嘱,做好一切表面功夫。

“今日河边酒肆的聚会,来的都是底比斯有头有脸的贵族女眷。”西芮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施舍,“你好歹也是要认祖归宗的人了,总该去见识见识场面,免得认亲宴上丢了父亲的脸面。”

沈星燃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西芮肚子里那点坏水,还不够她看的。心底不免冷笑,她正好缺机会摸清底比斯贵妇圈的舆论风向,索性顺水推舟,去探探虚实,凑个热闹。

为此,她还特意翻出了那件款式奇特、在古埃及人眼里堪称“怪异”的黑色现代外套,披在了身上。

西芮见她一路上傻乎乎的,不吭不哼,心底偷偷乐开了花。

只当这个顶着西提娅皮囊的野丫头没见过贵族大场面,准备到时候联合一众从小一起攀比的闺中密友,轮番拿乡下经历打趣刁难——看她窘迫难堪、手足无措的笑话。

聚会地点设在尼罗河沿岸,一处奢华雅致的酒肆里,酒肆三面环绕成片莲花池,休闲区域十分宽敞。

到场女眷们装扮得花枝招展,各有特色。身着不同款式风格的华贵长裙,头戴黄金宝石流苏假发套,手边摆满蜂蜜果酒、烤无花果与精致谷物点心,互相寒暄着做好各种表面功夫。

沈星燃只扫了一眼,心底便跟明镜一样。

这群姑娘说白了,是“啥锅配啥盖”的抱团攀比局。凑在一起,无外乎攀比父亲官职、丈夫家底、珠宝首饰,顺带嚼各家后院舌根,城内的各种八卦。谁踩谁两句,谁就多几分优越感。

西芮一落座,便刻意把沈星燃推到人群边缘,率先开口铺垫:“这位是我许久未见的嫡姐,前些年一直在乡下田庄居住——没见识过咱们底比斯上流的场面,大家多担待些。”

她在“乡下田庄”四个字上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沈星燃身上那件款式奇特的黑色罩衫,嘴角牵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只要沈星燃穿着一身怪异装扮出场,不用她开口刁难,在场贵女的目光就足够让这个乡下来的嫡姐抬不起头。

一句话明晃晃把“乡下土气”的标签贴在沈星燃身上。

周遭贵女瞬间交头接耳,细碎打量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不少人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轻视,已经准备好轮番出言打趣。

有贵女率先发难,故作温和地询问她乡下的衣食起居:“听说乡下田庄里连上等亚麻都见不到,嫡姐这些年在那边,怕是连细软的料子都没摸过几回?”语调温柔,字字带刺。

有人抬手展示腕间巨型红玉髓手镯,拐弯抹角炫耀自家丰厚嫁妆:“这镯子是我出嫁时母亲给的,不算太贵重,但也值两座葡萄园呢——不知道嫡女母亲给你留了什么体己物件没有?”

话里话外暗示她母亲的产业早该归西芮母女所有。

沈星燃端坐不动,神色如常。

她的目光扫过发问者腕间那只红玉髓手镯——成色确实不错,但石纹略杂,在行家眼里顶多是中等货色。她在现代拥有的顶级珠宝不计其数,这类炫耀在她眼中,和小孩子举着糖果炫耀没有分别。

西芮坐在一旁抱着果酒看热闹——就等沈星燃窘迫失语,好顺势上前假意解围,凸显自己大度体面。

可沈星燃半点没有慌乱局促。

现代周旋各种商业谈判的功底此刻尽数派上用场。她坐姿舒展从容,谈吐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每一句回应都看似在替西芮圆场,实则绵里藏针,句句戳中对方痛点。

有贵女嘲讽她母亲嫁妆丰厚却留不住产业。

沈星燃浅啜一口石榴酒,笑意温和,嗓音清亮传遍凉亭:“说来也是一桩憾事。当年母亲带来整片葡萄园与织造工坊,家底丰厚无人能及,本该由我全盘继承——如今反倒落在旁人手中。”

“我这位妹妹日日穿戴母亲遗留的珠宝,享用母亲田地产出的粮食,想来心里也感念母亲当年的馈赠——是吧?”

她说到最后两个字时,目光转向西芮,神情温和无害,仿佛真的只是在替西芮说好话。可那目光深处透着的冷意,只有西芮自己能感受到——像是被人当众剥开了最见不得光的那层遮羞布。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面色僵硬的西芮。方才还热闹的聚会,忽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声音,只剩莲花池边的风声和远处尼罗河的水声。

西芮握着果酒杯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准备了那么多刁难的说辞,却没有一句能接上沈星燃这番绵里藏针的回应——她若辩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她若认下,就是在众人面前承认自家侵吞嫁妆。无论怎么接,都是输。

沈星燃没有等她开口,便自然地转了话题,聊起石榴酒的口感和底比斯今年的收成——像是在替西芮解围,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才是这场聚会上最从容的那个人。

还有人拿她常年咳血的身体说事,暗指乡下养出来的人不配参与贵族宴会。沈星燃淡淡一笑,从容接话:“常年困在潮湿的荒田里,日日粗粮果腹——换谁都会落下病根。好在我这位妹妹锦衣玉食,平日不必体会这般苦楚,想来也会感念自家姐妹的不易,不会处处为难我。”

字字句句都在替西芮“说话”,可内里全是阴阳敲打。

在场稍微有点脑子的女眷们,瞬间听出其中门道,隐约猜出诺芙母女鸠占鹊巢、苛待嫡女的狗血内情。原本抱团挤对她的贵女纷纷收敛嘲讽神色——反倒看向西芮的眼神多了几分微妙鄙夷。

西芮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的果酒杯险些捏碎。

原本准备好的刁难说辞半句都说不出口——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当众坐实了自家抢占嫡母家产、苛待长姐的丑事。

一场精心策划的羞辱局,反倒成了她自己的大型社死现场。聚会后半程,再无人主动凑上前与她搭话——所有人反倒围在沈星燃身侧,主动打听当年嫁妆与宅院内情,想挖出更多贵族秘闻。

沈星燃应对得游刃有余。

她既不说诺芙母女的坏话,也不刻意卖惨,只是把当年西提娅母亲出嫁时的盛况轻描淡写地带过——哪片葡萄园、哪座工坊、多少亩良田。这些信息本身就像一把软刀子,每说一句,旁边的西芮脸色就白一分。

散场时,一位年长的贵妇拉住沈星燃的手,低声道:“孩子,当年你母亲嫁入底比斯时,我曾远远见过她一面——是个极体面的人。你若需要帮手,差人来我宅院传句话便是。”

沈星燃心头一暖,虽然她不会真的去求这位素不相识的老夫人,但这份善意让她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不是完全孤立无援。

聚会的气氛在沈星燃那番绵里藏针的回击之后,已经悄然转了风向。

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几个贵女讪讪地收了声,倒是有几个心眼活络的,主动挪了挪位置,往沈星燃这边靠了靠。

西芮坐在对面,手里的果酒杯捏得指节泛白,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眼底的愠色却怎么都遮不住。

塔碧扫了一眼西芮的脸色,放下手里的无花果,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她是西芮自幼交好的闺中密友,父亲在维西尔麾下做书记官,兄长又在王宫近卫队当差,论消息灵通,这一桌贵女没人比得上她。

她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口,摆明了是要替西芮把话题从嫁妆的事上岔开。

“说起来,你们听说了吗?”塔碧端起酒杯,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今日的天气,“陛下最近把大半的政务都搬到了神庙侧殿去处理,连着好几日都在那边批阅奏报。几位高阶祭司进出都低着头,紧张得跟什么似的。”

这话头一抛出来,席间的注意力果然被拽走了。

神庙与王权之间的博弈从来是底比斯贵族圈最热衷的话题,何况这次牵扯到法老本人。一个年纪稍长的贵女放下酒杯,往前探了探身子:“陛下日理万机,怎么忽然搬到神庙去办公?那边可不如王宫方便。”

塔碧摇了摇头:“谁知道呢。不过听我兄长说,陛下这几日心情似乎不错——至少没见他当众斥责过谁。”

“那可真是稀奇了,”另一个贵女笑着接话,“上回维西尔呈报叙利亚边境的军情,陛下可是当着满殿朝臣的面,把那份奏报打了回去,说情报含糊、不堪决策。我父亲那天也在场,回来跟我母亲说,陛下的眼神冷得能杀人。”

塔碧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法老的脾性可以拿来当谈资,但绝不能拿来当靶子,便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往另一个方向引。

“说到叙利亚,”塔碧抿了口酒,语调不紧不慢,“听说那边又进贡了几个美人,想在进贡大典前先送到宫里来。”

“我兄长说,叙利亚那位已经连着往神庙送了三次祭品——不是普通供奉,是两头活的努比亚瞪羚和一整箱没药。出手比巴比伦公主还大方,摆明了是想在进贡大典前先把陛下的好感攒足了。”

“叙利亚?”刚才发问的贵女皱了皱眉,“那边不是一直在边境,跟埃及驻军闹摩擦吗?怎么忽然又进贡又送祭品的,变脸比翻书还快。”

“这你就不懂了,”坐在角落的一个年轻贵女插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卖弄的得意,“叙利亚王这次是亲自向陛下举荐的人——不是普通美人,据说是有王族血统的。边境摩擦归摩擦,进贡归进贡,两码事。人家这步棋走得精着呢,一边在边境试探,一边往陛下身边塞人,两手都不耽误。”

“王族血统?”先前说话的年长贵女微微挑眉,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那确实不一样。巴比伦那位虽然是嫡长公主,可那是联姻——叙利亚这是进贡,进贡的美人就算有王族血统,身份上也不可能越过正妃去。”

“那可不一定,”塔碧接过话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陛下的后宫,虽说美人不少,可是很怪异呢。巴比伦公主入宫快四年了,陛下连她的寝殿都没进去过。这可不是什么秘密——我兄长说,近卫军里私下都在议论,说陛下在这件事上克制得不像个法老。”

这话一出,席间的氛围微妙地变了味。

说陛下不像法老——这话若是传出去,十个脑袋都不够砍。但在座的贵女们显然并不担心,她们太清楚这种话题的边界:在这间酒肆的廊柱之内,她们说的一切都是闺中密友的私话,出了这个门,谁也不会认。

沈星燃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石榴酒的甜涩在舌尖漫开。

她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心底却想起初来乍到时,那张和莱曼一样的脸,不免腹诽起来——看来那位法老不仅是工作狂,还是个不近女色的奇葩。

随即,她的手指在杯沿上多停了一瞬——只是一瞬间,短到连坐在她身侧的贵女都没有察觉。然后她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落在塔碧脸上,像在听,又像什么都没听。

塔碧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正接着说下去:“不过话说回来,陛下的心思若能被几份祭品收买,巴比伦公主也不至于入宫快四年连个侍寝的记录都没有。”

“我兄长说,后宫那边的起居录事私下抱怨过——巴比伦公主的侍寝卷宗,四年没翻开过一次,莎草纸都快被虫蛀了。”

几个贵女忍不住低声笑起来。年长些的那位倒是没笑,只是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陛下也不是生来就不近女色——当年阿蒙霍特普殿下还在的时候,陛下可不是这样的。只能说,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心思不在后宫。”

沈星燃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却又恰好让身旁的贵女能听见:“那位巴比伦公主,叫什么名字?”

被她问话的贵女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位刚从乡下回来的嫡女会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但看沈星燃的表情并无异样——只是随意一问——便也随口答了:“好像是叫菲尔斯特纳。怎么,你认识?”

沈星燃摇了摇头。

她没有再问下去,只是重新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石榴酒的甜味已经淡了,留在舌尖上的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涩。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打算去弄清楚——好像只要她不去弄清楚,某些念头就真的不存在一样。

***

返程路上,西芮一路闷头不语。

回到府中立刻扑到诺芙跟前哭诉,把聚会上沈星燃如何绵里藏针、如何拿母亲嫁妆说事、如何让所有贵女对她侧目而视的经过,添油加醋地倒了出来。

诺芙听完,手中的金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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