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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第 49 章

春鸢在后边气得直跺脚:“公子早干嘛去了?方才就该扇他,那税吏的手都快戳到我鼻子上了……”

时茂将腰牌收回袖中:“你姐姐不喜欢我用暴力压人,能不用便不用。”

春鸢翻了个白眼:“不用暴力,用权势?”

时茂正色道:“用正义。”

春鸢懒得跟他争。

当晚,她摊开信纸,给陆少渊写信。

她跟随温妤多年,已经可以写出许多字。

陆少渊担忧家人近况,温妤身子渐渐变重,不便多动,于是便让春鸢代写,也好磨练磨练。

春鸢边写边叹气。

“公子如今每日在镇上跟卖菜阿婆砍价,砍下的铜板全放进陶罐,说靠自己攒钱,攒够了便给姐姐买一支新簪子。一个月过去,统共砍下不到十文钱。可是一只最便宜的银簪也要二两银子,等他攒够了,姐姐头发都白了。”

数日后,陆少渊的回信到了。

他在信中的文字,仿佛还留存着笑意:

“不如我每月寄去些铜钱,就当是我帮他攒的,你莫告诉他,只说是绣坊的盈余。”

春鸢用笔头戳着脸颊。

她不太清楚情爱之事,也不懂陆少渊待温妤究竟是何种情感。

若是喜欢,为何准许其他男子靠近?

若非喜欢,又为何要许诺娶她为妻?

春鸢将信折好,放入床头木匣中。

匣子里已经积攒下厚厚一叠信,每一封信的落款,都是同一个名字。

过了些日子,郎中定期前来诊脉。

隔着帕子把完脉,面上浮起笑意:“夫人近日心绪平稳,气血也足了些,脉象很好。”

他收拾药箱,随口问道,“那个天天给你煎药的,是你相公?”

温妤尚未答话,时茂探进半个身子:“我是来帮忙的。”

郎中回头看了他一眼:“帮忙的,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煎药?”

时茂打断他:“大夫,药方里有一味白术,是否需包纱布煎服?”

郎中看了温妤一眼:“若是夫人怕苦,不喜药渣,那便包裹纱布。”

时茂转身,去院子里包白术。

他和那只砂锅已经磨合了好一阵,一服安胎药煎好,他悉心过滤,趁着七分烫,往药汁中放入一颗冰糖。

春鸢蹲在灶边,看着时茂执着一把蒲扇,冲着柴火扇来扇去。

春鸢撅着嘴:“公子在京城的时候,怎未有过如此悉心之时?”

如今时茂的做派俨然不像高高在上的贵族子弟,春鸢不自觉与他拉进距离,陆续吐露许多关于温妤的事情。

灶膛里的柴火噼里啪啦。

火星飞溅,落在砖地上,熄灭。

时茂低头道,“没有。”

“我从前不知她胃寒,我对她的了解太少太少。”

春鸢将下巴搁在膝盖上:“姐姐的胃寒是小时候在陆家落下的。冬天冷水洗衣裳,吃冷馊的饭菜,便冻出来了。”

时茂道:“我如今知道了。”

春鸢又问:“那公子知道小姐为何要卖掉这间院子吗?”

时茂默然。

“因为她觉得,有院子就有退路。她爱你,所以把退路留给你……”春鸢的声音有些哑,却字字分明,“公子以后不要再让姐姐落入绝境了。”

庭院寂静。

时茂将扇子搁下,起身走向耳房。

出来的时候,将手中的东西递给春鸢。

是一叠房契。

国公府内,时茂名下所有的田产地契。

上头盖着朱砂大印,写的是他的名讳。

春鸢从未见过如此值钱的东西。

她怔怔道:“你给我做什么?给姐姐呀。”

“你替我给她。”

时茂将房契往她手里塞了塞,“我给她,她肯定不要。”

春鸢别过脸去,嘟囔道,“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说毕,将房契揣进怀里,往绣坊跑去。

温妤看着这一叠身家,愣在原地。

“……他自己不乐意要,那先收起来吧。”

又过了些日子,国公府陆续送来许多贵重补药。人参、鹿茸、燕窝、阿胶,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以及一位宁远国公府的府医,医术高超。

是裴敏特地叮嘱快马加鞭送来,专职侍奉温妤孕期。

虞菡两眼发直:“不愧是世家大族啊。”

温妤将补药一样一样收进柜子:“这是国公夫人送来的,与他何干?”

“那还不是人家的娘?”

虞菡连连赞叹,像是已经被收买。

“阿娘!”温妤撅着嘴,蛮不高兴。

*

梅雨季节,雨点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响,风将雨丝吹得横飞,从墙缝渗入,顺着墙角向下流淌。

温妤被漏雨声惊醒,披衣起床,寻来一只木盆接水。

她推开门,刚想叫春鸢帮忙,却看见院门外石板路上亮着一盏灯。

时茂正扛起一卷油毡,提着风灯,连夜赶来绣坊门外。

雨水将他的头发浇得贴在额上,衣衫已然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轮廓。

雨水顺着下颌向下流淌,风灯的光在雨幕中摇摇晃晃,他将温妤拉回屋,“别急,我来铺油毡。”

说毕走到墙边,架起梯子。

竹梯受雨水淋透,温妤颇有经验,知道踩上去会打滑,因此先用袖口蹭了蹭竹面。

时茂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一步一步往上爬。扭伤的腰再度一抻,他顿了顿,咬牙继续上爬,身影顺着梯子,消失在屋檐上方。

温妤坐在廊下,清楚地听见瓦片被掀动的泠泠声响。

油毡展开,时茂将毡角塞进瓦缝,用力压实。

灯光从屋顶漏下,时茂摇摇晃晃从梯子上下来,浑身湿透。

他默默站在院子里,不敢将水带进屋。

“上头铺好了。”他抿唇,想了想,“今晚应当不会再漏,等明日我再倒上一层,往后都不会漏了。”

他说完,拎着风灯转身要走。

“等等。”

温妤的声音突然传来,被偌大的雨声裹着,几乎听不清。

时茂停下,转身看向她,亟待吩咐。

廊下是干的,院子是湿的。

他们之间,隔着一道雨帘。

“今夜太晚,先别回客栈了。你去客房歇下吧,着凉生病就不好了。”

时茂在雨中停顿须臾。

旋即,他转过身来,哑声应道:“好。”

走进客房,便脱下湿透的外袍搭在椅背上,用干帕子擦了擦头发。

陆少渊曾经住过这间屋子,尚且留下两套衣服,时茂默默换上。

待铺好床,正要吹灯歇下时,忽然看见桌上搁着一只碗。

碗里是一盏热茶,还冒着热气。

时茂眯了眯眼,忽然改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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