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惨白,瓦数很大,将房间照得几乎没有阴影。
“明白,大人,我们会处理干净。”
波本垂着眼站在一旁,等待同事结束通话。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又交代了什么,男人连声称是,即使对方看不见,脸上也挂着谄媚的笑。电话一挂断,那笑容立刻垮了下来,只剩下了毫不掩饰的疲倦。
男人脱下另一只手套,走过来,拍了拍波本的手臂:“辛苦了,波本。”
“上面说可以收尾了,我接下来还有一个任务要跑——这里交给你可以吗?”
“当然。”波本点头,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比刚来时淡了许多。
男人很能理解。高强度工作了一整天,谁还能笑得多真情实意?连他这个做惯了脏活的老手,一套流程下来都累得不想开口。更何况波本——朗姆关照的人,本可以坐在办公室指挥别人,却偏偏事事亲力亲为。
也怪不得他能拿到代号呢。
男人又打了个哈欠,偏头时,视线不由扫过被捆在角落里的人影。
“真是硬骨头。”他感慨着,“何必要到这个地步呢。”
他走了过去,用鞋尖将地上的人翻了过来。这具躯体软绵绵的,浑身狼藉,满脸脏污地早已看不清原貌,不知道是昏死了过去,还是已经对他的动作无力反应。
男人转动鞋尖,将鞋侧的血污擦去,没再多看,转身开始收拾凌乱的工具。
即使波本刚刚答应了会收尾,但这些力所能及的事,能做他还是帮着多做一些。
“哎,还是个代号成员呢……”男人撇了一眼地上杂乱的空药管,放弃了清扫的念头,他挥了挥手,“地上的我就不管了,你自己弄吧,反正等下还得弄脏。”
波本勉强地笑了笑。
“行了,时间不早了,我先撤,你也早点收工,回去注意安全。”男人看了眼时间,不再停留,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好。”波本回答。
门被轻轻关上。波本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连轴转的压力让脑子变得有些迟钝。他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打起精神,却依旧收效甚微。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看向地上的人。
那人的手脚被扎带分开绑住,身上缠满了凌乱的布条。他侧头抵在地上,碎发挡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是否还清醒。
那些或干涸、或新鲜的伤口纵横交错,目之所及处,几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肉。
他认识他。
准确地说,是他单方面认识他。
在得知“原料”和训练营的存在后,他就开始有意识地收集过往的情报。让人感到意外地是,符合“原料”特征的人并没有他想象中地那么多。
“原料”的条件太苛刻了。如果按照爱玛乐酒的标准——能被他确认是“原料”的那些人几乎都已经是代号成员,而组织的代号成员本就寥寥无几。
马丁尼就是其中的一员。
马丁尼脸庞硬朗,肌肉虬结,个头在组织里也格外扎眼。与爱玛乐酒的敏捷利落不同,他的优势在于与人格斗时那压倒性的力量。
但让他印象深刻的并不是马丁尼的能打,而是他的沉默。
无论任务中发生了什么,他的脸上都看不出任何情绪,对任务指令之外的事毫无反应,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没有人能够真正地和他沟通,除了马丁尼的搭档。
波本走到门前,将门落锁。
地下室里的空气凝滞。抽风机嗡嗡作响,却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浓郁的血气沉淀下来,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填满肺腑。
波本走到他面前,垂下眼。
眼前的马丁尼与记忆中的样子判若两人。高大健硕的身躯上遍布血痕,那些扎带本该困不住他,此刻却牢牢地缠在他身上,把他束成了一个别扭的姿势。
波本晃了晃有些混沌的脑袋,强迫自己注视着眼前这幅画面。
马丁尼的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但波本很清楚,今天高强度的审讯早就耗尽了他——与其说是审讯,不如说是无谓的折磨。
组织并没有要从马丁尼嘴里挖出什么情报,于是对他,也就没有控制分寸的必要,他意志力再顽强,也撑不了多久了。
他想起马丁尼刚被送来地下室的样子。那时,他的肤色还没泛出现在的灰暗。他的搭档推着推车,把被捆住的他推到了审讯室门口。
那人抓着他的头发,迫使马丁尼扬起脸。
他说,马丁尼背叛了组织。
他说,马丁尼自甘堕落,去给条子当狗。
那人时而大笑,时而憎恶地指着他咒骂。
他说自己花了多么大的代价,踩下去了多少人才从训练营里爬了上来,他那么努力,那么难——他们好不容易得到了现在的一切——
马丁尼怎敢不珍惜!
他抖着身体,神经质地啃着自己的手指,嘴里喋喋不休重复——这蠢货实在蠢得可怕,自己想走就算了,竟敢,竟然还敢来找他!
他是想让他一起死!
推车被猛地一推,撞上了墙,马丁尼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他的搭档看见这一幕,捧着肚子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溢出了眼角。
笑够了,他直起了身子,冷酷道:
“杀了他。”
跟着他一同前来的同事们都笑了起来,安慰的话接连不断。
波本在这片笑声中低下头。
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马丁尼的眼睛低垂着,就和以往一样,就像一台沉默的机器。
波本知道,这个时候他也该笑,也应该和周围人一样。或许是疲惫抽走了他最后一丝伪装的力气。最后,他只是扯了扯嘴角,就抱着手臂事不关己地站在一旁。
马丁尼没有挣扎。
即使最信任的搭档就在他的身边,就算被搭档送到了这里,他依旧十分安静,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波本回过神来,视线重新聚焦。
空气中的微尘浮动。长久的沉默后,他又换了一副新手套,开始捡地上四散的空药瓶。
室内灯光熄灭。
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暗了下来。没有风,也就连树叶的簌簌声也都一点不见。
枝头上,几只小鸟正叽喳着,来来回回地蹦跳,它们互相依偎,用鸟喙为彼此轻轻地梳毛。
忽然间,鸟群们四散惊飞,枝条又变得空落落的。
沉重的铁门被拉动,发出了一声冗长而刺耳的吱呀声。最终,砰地一声。
树林又归于寂静。
……
听见了门口传来的开门声,真纪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几乎是一眨眼,整个人就窜到了玄关。
安室透刚脱下身上的外套,就被她抢了过去,在架子上挂好。
“怎么才回来呀?”真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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