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邀请卡从作业本里掉出来。
甚尔掏数学卷子,那张卡跟着滑出来,打了个旋,落在桌上。手写的,贴了两张亮片贴纸,有一张在书包里蹭掉了半边,剩下的半边还一闪一闪。日期旁边画了个蛋糕,三层,奶油画歪了,歪出去的那笔又描回来,描得更歪了。
孔捡起来看了看。七月第一个礼拜天,下午两点,翔太家。地址底下画了三个感叹号。
“去?”
“去。”
孔把卡放回桌上。甚尔把它拿起来,重新夹回作业本里,夹的时候对了对边。
隔了两天,吃晚饭的时候孔又提了一句,“那个,礼拜天。”
“嗯。”甚尔扒着饭,“记着呢。”
没人需要他提醒。孔夹了口菜。电视里在报明天的天气,梅雨前线挂在南边,东京晴。
——
“他喜欢什么?”
周五晚上,孔这么问。电视开着,甚尔坐在地上打游戏,屏幕上一辆车贴着弯道内侧刮过去,火花溅了半屏。
“赛车游戏。”甚尔眼睛没离开屏幕,“足球部的,但踢得一般,自己说想踢前锋,教练让他守门。上次说想要个新手柄,他那个A键黏了,按下去弹不起来。”
牌子都有。型号说了一半,后半句让一个弯道吃掉了,车尾甩出去,又拉回来。
孔应了一声,没再问。
答得不假思索。问他自己喜欢什么的时候,没有这个速度。
——
第二天下午,量贩店。
周六的量贩店全是人。游戏区的试玩台前面蹲了一排小孩,谁都不看谁,手上各按各的。手柄挂了一面墙,同一个牌子三种型号,价签一个比一个长出一截。
孔在那面墙前面站了十来分钟。
贵的那个带震动,还带个什么感应,他看了两遍盒子上印的字,拿起来,又挂回去——十四岁的生日,别的家长送的大概什么价位,送贵了翔太妈妈得不安,回头还得琢磨回什么礼。中间那档。颜色三个,黑,红,蓝。翔太踢足球。蓝的。
拿了往收银台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把盒子翻过来对着灯看了一遍封口。封条齐的,没拆过。这个动作做完他自己顿了一下。
阿一西,就买个手柄。
收银台问要不要包装。要。问要不要贺卡。
“不用。”
店员摆出来七八卷包装纸让他挑。有印汽车的,有印星星的,有一卷金底红点的,年末给道上配礼那家用的就是差不多的花色。孔指了最普通的一卷蓝的。
店员包得很仔细,边角折了三折,丝带打了个十字。孔站在台子边上等,等的时候看了两回表。
给五十个人配年礼,他没在哪一份上站过十分钟。
——
礼拜天是个晴天。
梅雨歇了口气,太阳白花花地砸下来,楼下面包店把遮阳棚摇出来了,棚布上去年的雨渍晒得发白。
甚尔换了件T恤出来,手里拎着包好的手柄,丝带被他扯掉了,说拿着碍事。孔瞥了一眼他后腰。
空的。那把随身的家伙还算知道摘下来。
孔什么都没说,拿起车钥匙:“送你去。”
甚尔愣了一下,“……行。”
两点差一刻,车停到翔太家楼下。老公寓,楼道口贴了张手写的纸,“生日会在三楼!”,画了三个箭头,一个比一个大。三楼窗户里已经吵起来了,可乐瓶开盖一样,活活泼泼往外蹦。
甚尔下车,拎着礼物上楼。上到楼道拐角,那件T恤在阴影里一闪,没了。
“六点。”孔朝楼上说了一句。
楼上应了一声,“嗯。”
——
下午办了两件事。
加油站,顺便又过了洗车机,孔坐在车里,滚刷压下来,水幕糊了整个前挡,外面的太阳给搅成一片白。三分钟出来,车顶的水珠在太阳底下晒着蒸发,干的很快。
便利店买了包烟,就在门口的遮阳伞底下抽了一根。停车场白得晃眼,一个小孩骑车斜穿过去,链条哗啦哗啦响。今年第一声蝉声不知道从哪棵树上下来,试了两声,停了。
都不是今天必须办的事。
五点十分,车已经停回翔太家楼下了。
摇下来车窗,晒。楼上开着窗户,隐约有人在唱什么,一群小孩的声音,不齐,跑调,中间夹着一个特别大的,大概是翔太。唱完了,一群人叫,鼓掌,又起哄着唱别的。
孔坐在车里,把那根烟抽完了。烟灰弹在便利店拿的纸杯里。
五点五十五,他下了车。
——
门开着。
玄关的鞋横七竖八一地,大大小小十几双,运动鞋居多,有一双摆得整整齐齐,鞋尖朝外,靠在最边上。
走廊顶上粘了一串气球,胶带纸拉出去老长。屋里很亮,窗全开着,电风扇摇着头,吹得桌上的纸巾一跳一跳。
翔太妈妈系着围裙出来,进来坐进来坐,饮料还有,孔说不了不了,站在门口。
灯忽然关了。
小孩们叫起来。蛋糕从厨房端出来,两根数字蜡烛,一根“1”一根“4”,火苗照着围过来的一圈脸。生日歌唱起来,这次齐,唱到名字那句给了个重音。翔太憋足了气吹,一口没吹灭,第二口才灭,满屋子鼓掌,谁喊了一句许愿了没有,翔太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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