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萧锦昭再也顾不得什么个人名声、皇家脸面、女儿安危了。她竹筒倒豆子般,将所有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萧锦瑶。
董娇娇、枫林晚、换子、强迫、那一脚。
那些被她深埋在心底、连午夜梦回都不敢触碰的脓疮,此刻被她一把撕开,鲜血淋漓地摊在萧锦瑶面前。
起初,萧锦瑶的眼中是滔天的愤怒,那是恨不得立刻提枪冲进镇国公府将沈砚辞碎尸万段的杀气。
可随着萧锦昭的话语越来越细、越来越惨,这个素来以刚毅飒爽著称的、雄鹰般的女人,终于崩溃了。
“呜呜……哇——!”
“哇哇哇——!”
“啊——!!啊——!!!”
萧锦瑶发出一声声压抑而破碎的哀嚎,全身的骨头像被抽干了,瘫软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滚烫的泪水顺着指缝大颗大颗地砸落。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随着哭声大幅度地起伏摇晃,连坐姿都维持不住,整个人弓着背,额头几乎要抵到膝盖上。
曾经,父母意外身亡,她都没哭。
灵堂上,她忍着眼泪,牵着年幼的萧锦昭,咬着牙对萧锦昭说:“别怕,以后长姐照顾你,保护你。”
可结果,她保护到了什么?两年的时间,她的妹妹在那样一个魔窟里受尽折辱,她甚至还曾劝妹妹“看在无妄的份上”。
曾经,父母在世的时候,就是因为看着镇国公府没有妾室,没有通房,想着家风清白、世代忠良,想给女儿多一点保障,才和沈家定了娃娃亲。谁曾想,却是这样的禽兽不如。
“我……我都做了什么……”萧锦瑶嚎啕着,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悔恨与自责,“长姐没保护好你…………团团,长姐该死啊!”
萧锦昭静静地看着长姐。她没有哭,眼泪这种东西,早在那些绝望的夜晚流干了。她现在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把淬了毒的匕首。
她等萧锦瑶的哭声渐渐变得低沉、沙哑,才轻声开口,抛出了最后的一记惊雷:“长姐!董娇娇肚子里的孩子,可能不是太子的。”
萧锦瑶猛地抬起头,甚至有瞬间的怀疑,不是不信任妹妹,是这个消息实在太过惊骇了。
萧锦昭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跟我进宫!咱们去找舅舅!”萧锦瑶顾不得擦干眼泪,急忙站起身,那一身将领的铁血气息重新回到她身上,她拉起萧锦昭的手就要往外走。
“长姐,冷静。”萧锦昭反向发力,将萧锦瑶按回了座位。她的声音异常镇定,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冷彻,“我们没有证据。现在去,就是打草惊蛇。万一他们心狠手辣处理了孩子,反告我们构陷皇妃、逼死龙嗣,到时候死的就是我们。”
萧锦瑶看着她,那双哭红了的眼睛里,愤怒与理智在激烈地拉扯。"那……怎么办?"
“等。”
萧锦昭坐回阴影里,发出一声讥讽的笑。
“等她生下来。她宣称是两个月,那是按太子的日子算的。但如果是沈砚辞种下的,那其实只有一个半月甚至更短。到时候无论是催产还是延迟,都会留下痕迹。更何况……沈砚辞那张脸,长得可是极有辨识度的。”
“只要孩子落地,那就是钉死他们的铁证。到时候,我这身郡主的皮不要了,这辈子名声也不要了,我也要告到御前!我要让他们这对狗男女,还有那个孽种,全都下地狱!”
萧锦瑶看着妹妹那张陌生的、充满算计的脸,只觉心如刀割。她再次坐下来,沉声应道:“好,长姐听你的。这半年,你就住在府里,谁也别想再伤害你。”
“嗯!”萧锦昭再次重重点头。
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
这一次,沈砚辞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他甚至没来得及脱下那一身肃杀的御林军官服,玄色的袍角在暮色中翻卷,像是地狱里蔓延出来的阴影。
这一次,公主府连门都没让他进。
沈砚辞翻下马,站在台阶下,那张恢复了神采的俊脸上此刻阴云密布。他抬头看向那高耸的朱红大门,声音冷冽如冰:“本世子来接夫人回府。”
以往若是这种情形,萧锦瑶早就提着马鞭出来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可这一次,她只是持枪而立,站在高高的石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没有骂人,甚至没有露出一丝愤怒。她只是用那种看死人、看某种令人作呕的秽物的眼神,冷冷地盯着沈砚辞。
沈砚辞的瞳孔骤然收缩,敏锐的直觉告诉他,空气里的风向变了。那不再是宅门里的争风吃醋,而是某种不死不休的对峙。
他在阶下仰望,她在阶上俯瞰。
双方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但在那死寂的对视中,两年的地狱、半月的荒唐、以及那未出世的孽种,都已经成了横亘在两人之间,再也无法跨越的血海。
夜风从朱雀大街的方向吹来,吹动了沈砚辞衣袍的下摆。他转身上马,带着那队亲卫,消失在了夜色里。
而萧锦瑶身后的暗卫,也悄无声息地放松了弓弦。
、、、
锦华苑的陈设一如往昔。
那张雕花拔步床的帐子还是她出嫁前偏爱的水红色,案几上的玉兔捣药香炉,还是她当年嫌弃“太老气”却一直没舍得换掉的那一个。多宝阁上甚至还摆着她十岁那年偷偷雕坏了的木头狗。
熟悉又陌生,恍如隔世。
萧锦昭躺在那张熟悉的软床上,终于,彻彻底底地放松了下来。
那些堵在胸口、压在喉咙里的刺,终于都吐干净了。不用再端着那张贤妻良母的假面具,不用再在夜里睁着眼睛防备沈砚辞是不是会在下一秒拧断她的脖子,也不用再顾虑皇家脸面、顾虑长姐会不会受牵连了。
既然天已经塌了,那就在废墟里打滚吧。
她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如今的萧锦昭,每天的生活极其规律:一日要吃四顿饭,顿顿要见荤腥;早晚必去花园散步,绕着那个人工湖走上两圈。
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没有一副好身体,怎么跟那对疯批男女死磕?
萧锦瑶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和军务,能待在府里就绝不出门,恨不得把眼睛黏在妹妹身上。这个曾经扛着大枪能在校场上把裴长安揍得满地找牙的彪悍女人,现在连说话都磕磕巴巴,生怕哪个字说错了,又挑起萧锦昭的伤心事。
但她自己却不争气,经常说着说着,眼圈就先红了。
“长姐。”萧锦昭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得十分用力,含混不清地反过来安慰她,“都过去了。咱们往前看。沈砚辞这笔账,我非得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不可。咱们还有硬仗要打呢,你这天天哭哭啼啼的,别先把自己身体哭坏了。”
萧锦瑶被她这句不着调的话气笑了,眼底的泪光闪了闪,终究是没掉下来。她看了看妹妹那张明显有了一点血色的脸,斟词酌句,小心翼翼地开口:“派去枫林晚苑的探子,回报了。”
萧锦昭夹菜的手顿住了。
“没有萧宁儿的踪迹。”萧锦瑶的声音很低,像怕惊碎了什么。
萧锦昭静静地看着碗里的白米饭。
她不意外。沈砚辞那种心思缜密到变态的人,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筹码留在原地等着她去找?肯定早就转移了。
胸口那股细细密密的疼痛又泛了上来,那是属于母亲的本能。但她硬生生地将那股痛楚和愧疚压了下去。
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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