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院通往主楼的走廊里贴满了儿童手绘画,蜡笔涂抹的太阳下写着巴渝是我家。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已经开始变色,滚滚乌云瞬间吞噬了蓝天。
江峙的情绪显然还未平复,他用力嚼着口香糖,还故意把泡泡吹得啪啪作响。
程叙白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激动,不过转眼又觉得这人脑袋里总是装着奇奇怪怪的想法,行事作风挺符合他性格。
这么想着,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昨天消防演习那时候,”程叙白的手指悬在平板电脑上方,眉头拧着,“院长办公室的监控,黑了整整15秒,时间掐得很准。”
监控画面被他暂停在某个时间点,能模糊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身影在院长室门口闪过,图像糊得只剩一堆像素块。
江峙突然一把抓住程叙白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边猛地一拽,几乎凑到他耳边。
“嘘,别出声。”
他眼神瞟向食堂后门连接着的小烘焙坊。
只见那后门被推开,那个胖阿姨正费劲地拖出一个大筐,里面全是烤焦发黑的面包,一股脑倒进了门口的垃圾车里。她一边倒,一边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那神态,跟昨儿在审讯室里吓得发抖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程叙白反应极快,立刻用手机拍下了垃圾车的车牌。他这边刚按下快门,旁边的江峙已经像风窜了出去,单手一撑栏杆,利落地翻了过去,朝着垃圾车消失的方向追去。
垃圾车在拐弯时颠簸了一下,一个面包袋被甩了下来。
程叙白快步上前,从西装内袋里抽出那支惯用的钢笔,小心地挑起了那个透明的密封袋。
袋子内侧沾着点已经干涸的血渍,凝固成一个有点奇怪的星星形状。
不太像是动物的血,他对着傍晚的光线转动着袋子,仔细端详。看着像是有人用注射器抽出来,然后特意封在这里面的。
没过几分钟,江峙喘着粗气跑了回来,额头上都是汗:“车是偷的,没追上。但在路边捡到了这个。”
他摊开手心,是半张被黑乎乎的机油浸透的送货单,上面【辣度:特辣×6】的字迹旁边,赫然盖着“巴渝医疗部”的签收章。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咯噔”一下,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主楼三层的医疗室窗户。
只见那窗帘的缝隙里,有个白大褂医生,正举着一支针管对着光看。针管里橙黄色的药液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着类似蜂蜜那种黏稠的光泽。
“那应该是丙泊酚,”程叙白的声音猛地沉了下去,带着明显的紧迫感,“一种强效镇静剂。他们想给孩子们用药,转移人!”
“走消防通道!我断后!”江峙说话的同时,□□已经反手握在手中,他指尖用力按向耳麦,语速快而清晰,“李白!让老王立刻带人过来增援!通知救护车随时准备接应!”
电流嘶啦一声后,李白干脆利落的声音砸进耳膜:“明白!已部署!”
在消防通道入口的阴影里,程叙白背靠着冰冷的消防栓柜门,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快滑动。
“医疗部上周的采购记录里,有600毫升的聚乙烯醇,这东西正好是长江索道润滑剂的主要成分。”
“所以,矿机□□、辣度密码、还有用面包运黑钱……”江峙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这几条线,全他M在这栋楼里串上了?”
程叙白快速按住耳机:“李白,院长办公室现在有几个人?”
“热成像显示两个热源,但是……等等!”李白的声音夹杂着刺耳的电流杂音,“有个热源的温度正在快速下降?!”
“是那支真的量子笔,他们在启动低温销毁程序!”江峙话音未落,人已经像箭一样冲进了楼梯间,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咚咚回响。
程叙白则迅速按下了通往三楼的电梯按钮,镜片上,倒映着旁边墙壁上那张清晰的紧急疏散示意图。
当他站在院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前时,呼吸还因为刚才的奔跑而略显急促。
他抬起手,指关节叩击在木门上,发出的声响稳定而清晰。
不多不少,正好三下,间隔均匀得可以用秒来计算。这完全符合金融监管机构进行现场检查时的标准礼仪。
“请进。”院长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出来,听起来温和得有些刻意。
办公室里的空调打得太低了,冷风飕飕地吹,程叙白的镜片上立刻蒙了层白雾。
他干脆把眼镜摘了下来,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绒布,仔仔细细地擦着镜片。这个动作让对面的吴院长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
擦完,他重新戴上眼镜,走到吴院长面前,打开平板。
“吴院长,按《慈善法》规定,我们需要复核一下跨境助养资金的最终流向。”程叙白调出几笔用红色高亮标记的转账记录,“去年12月,有一笔80万欧元的支出,收款方是注册在开曼群岛的阳光教育公司?”
吴院长脸上堆着笑,将一杯刚沏好的茶推了过来:“程组长,这是完全合规的境外合作项目,是为了引进先进的教育资源。”
程叙白看都没看那杯茶,指尖在平板屏幕上快速滑动,拉出三条清晰交叉的资金链路。
“但是,这家阳光教育的官方联系邮箱,和我们正在调查的王德海比特币矿池的客服邮箱,是完全相同的。”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您觉得,这只是巧合吗?”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吴院长别在胸前口袋的那支钢笔,反射出不同寻常的光泽,笔夹位置似乎有细微的芯片焊接痕迹。
昨天假“医生”身上搜到的那支是个复刻品,但眼前的这支显然不是。
“您这支钢笔,挺特别的。”程叙白突然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聊家常,“万宝龙149,18K金笔尖,是好笔。不过,这笔夹……像是后来改装过的?”
吴院长的指尖碰了一下胸前的钢笔,随即笑道:“程组长对钢笔也这么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职业习惯而已。”程叙白说着,将手中的平板电脑转向吴院长,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央行内部系统关于“量子加密器失窃案”的红色通缉令界面。
他的目光扫过吴院长胸前的钢笔,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设备照片,笔夹的焊接纹路,一模一样。
“上海金融峰会失窃的MK-II型,续航能力只有72小时,说实话,实在算不上什么好设备。”
吴院长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脱口而出:“胡说!MK-III明明能撑满一……”
话一出口,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呦,吴院长懂得挺多啊?”一声带着冷嘲的嗤笑从门口传来。
不知什么时候,江峙已经懒洋洋地靠在了门框上,戴着战术手套的指尖,正灵活地转着一枚从辣椒罐上撕下来的标签。
“中辣×3……您手下那位财务总监嘴是挺硬,可惜啊,这账本可不会帮你们撒谎。”
吴院长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尖锐刺耳的噪音。
“解释解释?”江峙已经大步走了进来,将一沓照片“啪”地一声甩在厚重的实木桌面上。
照片上,清晰拍到了那位涉案医生和这位吴院长,正在长江索道的维修站里秘密交接文件。
“可别告诉我,这也是在搞什么慈善合作项目。”
“你……你这是诽谤!”吴院长脸色涨得通红,手指颤抖地指着江峙,“我们那是在进行区块链儿童教育项目的实地考察!”
程叙白敏锐地注意到,吴院长在说这话时,他的左手正轻微地往办公桌抽屉的方向挪动了半分。
那抽屉里,很可能藏着枪!
“坐下。”江峙的声音骤然变得冷硬,他一步步逼近,作战靴踩在厚地板上,发出沉闷而压迫感的声响,“还是说,您想现在就试试,袭警是个什么罪名?”
吴院长身体瞬间僵住,额头出的汗珠闪闪发亮。
程叙白没理会他的紧张,手指在平板上点了两下,调出一组对比数据。
“MK-III型号的量子笔需要零下20度的低温环境才能稳定运行,但您这支……”他抬眼,目光平静,“在常温下也能正常工作,显然不是原装货。”
吴院长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他眼神慌乱,但在江峙面前还是强撑着不敢乱动。
江峙趁机一把扣住他的左手腕,力道大得让院长痛呼出声。
“而且您这茧子长得不对劲。”江峙掰开他的手指,虎口处厚厚的黄茧特别显眼,“搞教育的人茧子都在食指,您这分明是长期握MP5冲锋枪磨出来的吧?”
吴院长的脸唰地白了,显然没料到这么快就被识破。
变故发生就在一瞬间。
吴院长突然暴起,抓起茶杯砸向江峙,另一只手已经拉开抽屉,里面赫然放着一把枪。
程叙白几乎同时侧身避开半步,滚烫的茶水全泼在江峙的制服上。
挣扎中,那支钢笔从吴院长胸前口袋滑落。笔帽着地,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江峙一个箭步上前,膝盖重重顶在院长后腰,把人死死按在办公桌上。
“老实点!”江峙利落地给他戴上手铐,胳膊死死压住他的后颈,“你现在涉嫌洗钱、伪造金融凭证、非法持有国家机密设备……”
吴院长突然疯狂挣扎起来,嘶吼道:“你们根本不知道先生是怎么评价程叙白的!”
程叙白正弯腰捡笔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便携式紫外线灯。
紫外线照在钢笔笔夹上,程叙白戴着橡胶手套轻轻旋转笔帽。
“确认是央行失窃的那批,”他按住耳麦,对李白说道,“量子隧穿效应刻蚀痕迹吻合。”
但很快又蹙眉:“不过序列号被改写过。”
江峙一边压制着不断挣扎的院长,一边掏出警务通:“能破解吗?”
“需要生物密钥才行。”程叙白的目光落在吴院长油光发亮的额头上,“他最近三天内握过这支笔。”
吴院长看着他,阴森森地笑了:“你以为先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程叙白没理会,从证物袋取出指纹采集仪。当吴院长被迫将拇指按上识别区时,钢笔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存储器解锁了。
“最近三次连接记录。”程叙白快速滑动屏幕,“渝蓉社保数据中心、瑞士信贷渝江市分行、巴渝之家烘焙坊。”
他的手指停顿:“还有一段加密通话。”
程叙白点下播放键,录音开始流淌,吴院长像被按了暂停键,瞬间停止了所有挣扎。
先是吴院长的声音,带着点急切:“第二批特殊面粉,走索道还是码头?”
接着是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音,冷冰冰的:“按先生的新方案,混在慈善面包车的物资里运。”
随即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紧接着是吴院长拔高带着惊愕的惊呼:“这根本不是面粉!这是……”
电子音粗暴地打断了他:“闭嘴!按标记好的特辣名单发货,别多事!”
江峙的警棍更用力地顶住吴院长的后颈,声音带着骇人的压力:“说!什么面粉?”
吴院长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发颤:“就……就是些普通的走私货……”
“等等,”程叙白示意江峙,同时将音频中某一段的背景音放大,“仔细听这个。”
在细微的机械低鸣声中,夹杂着非常规律的“滴~滴~”声。
“是矿机的散热风扇,这个频率,匹配的是蚂蚁矿机S19型号。”江峙眼神倏地一寒,“你们在走私比特币矿机?”
吴院长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像一张被揉皱的纸,瘫软下去,不再做无谓的反抗。
程叙白立刻按下了停止键:“根据《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这段录音需要经过专业技术鉴定,确认其完整性和真实性后,才能作为正式证据提交。”他转向江峙,“不过,走私比特币矿机这一项,已经足以构成刑事立案标准了。”
江峙撇了撇嘴,似乎对这种程序上的限制有些不耐,但他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用透明糖纸包着的奶糖,动作有些粗鲁地塞进吴院长不停颤抖的手心里。
“配合调查,你能少受点罪。”
这是他在刑侦队时,一位老前辈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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