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经侦队数据中心的恒温系统发出轻微声音,蓝光在防静电地板上投下交错的阴影。
程叙白的指尖在机械键盘上飞快跳动,咔嗒咔嗒的响声在隔音空间里很清晰。三块大屏幕上,比特币的交易记录像瀑布一样往下滚。
左侧屏幕实时解析UTXO未消费交易输出。
中间窗口运行着定制化的链上追踪脚本。
右侧则铺开渝蓉地区电网负荷热力图。
数据流在IPS面板上变换不同色温的光斑,将程叙白的镜片染成变幻的色谱。
“定位到了。”他的声线平稳,却让靠在椅子上打盹的江峙猛地坐直身子。
追踪程序捕捉到一个可疑的IP地址,在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中依旧被捕捉到了:
3F1bA3开头的比特币地址正在和矿池频繁交易。
江峙的转椅咕噜一声滑过来,带起一阵风。他俯身时,作战服擦过程叙白的西装袖子,身上带着止血药膏的苦味。
“能反向追踪吗?”江峙的呼吸扫过程叙白的耳朵。
程叙白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出复杂的交易结构。
“理论上,这种程度的混币就像把钞票熔了重铸。”他嘴上这么说,左手却已经在输入三组密码,“但是所有混币服务都要遵守区块链的时间规则。”
警告窗口突然弹出,显示出一个时间漏洞:交易在等待确认时,会有30秒的暴露时间。
程叙白用力敲下回车键,几十条交易路径在屏幕上炸开,像是在黑暗的网络中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就这三十秒,”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工作有些沙哑,“足够我们在区块链上做一次尸检了。”
电子地图快速缩放,十几个红点聚集在渝中半岛,最后定格在一家孤儿院的卫星图像上。
“这群王八蛋!”
江峙的手掌拍在桌面上,震得保温杯里的枸杞在水里打转。监控系统检测到巨大声响,自动启动安全协议,天花板上的应急灯开始旋转闪烁。
他余光瞥见程叙白悬在键盘上的手腕,白皙的皮肤下,血管的跳动清晰可见。连续48小时的高强度工作,让他的手腕已经有些浮肿。
这个发现让江峙的喉咙发紧,像是咽下了什么扎人的话。
“矿机的耗电量和孤儿院上个月的电费账单对得上,”程叙白调出电力数据,声音恢复平静,“但是有意思的是……”
他放大了热成像图:“地下室的热量读数异常,远远超过普通矿机的散热水平,除非……”
“除非他们在用矿机散热来烘干毒品。”江峙接话时,左手不自觉地按上肩膀的旧伤。
这个动作让程叙白微微眯了眯眼睛,他注意到对方无名指正在痉挛,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生理表征。
江峙压低声音:“要申请搜查令,我们需要更完整的证据链。”
“已经准备好了。”程叙白切换屏幕,央行反洗钱系统的警报界面跳了出来,“孤儿院近三个月收到的慈善捐款中,有6笔经过混币器清洗的比特币,最终都流向了开曼群岛的一家空壳公司。”
他的指尖轻点,一个交易记录被标红放大:“而这家公司的唯一董事,是20XX年矿场爆炸案的关键证人。”
江峙的呼吸突然停住了。
生理检测屏幕上显示他的心跳从每分钟72次猛增到112次,手心因为紧张开始冒汗。
程叙白默不作声地推过来一盒印着特色图案的巧克力,然而这个动作恰好躲过了监控摄像头的视线,
好像只属于他们之间的小秘密。
窗外,夜雨悄然而至。
雨滴敲击在玻璃上,在经侦支队会议室的防眩光涂层表面晕开一片模糊的水雾。
……
电子时钟的数字跳转为20:00,陈局推门的动作带进一缕潮湿的空气,会议室里早已坐满了人,打印机还在不断吐出资料。
“开始。”
投影仪的光束撕开雨夜的黑暗,把“巴渝之家”的建筑结构图打在幕布上。
热成像图上,巴渝之家地下室的矿机群,就像一块块烧红的铁块。三楼育婴室那边倒是暖黄一片,几个小光点安静地闪着。
程叙白的钢笔停在图纸上方,最终在“儿童活动区”那几个字上画了个圈。
“不能硬闯。”陈局的手关节敲在实木会议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屋里所有人的背都绷直了,“地下室确实有矿机和毒品,但三楼住着29个六岁以下的孩子,最小的才八个月。”
李白手指飞快地划着平板,调出几张监控截图。夜视模式下,几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搬金属箱子。
“这家孤儿院每天晚上7点准时断主楼的电,但地下室的线路是单独的。”他把图片放大,“他们这是拿孩子当挡箭牌。”
程叙白把平板投屏到另外一块屏上,屏幕上比特币的交易数据还在跳动。
“混币交易有个致命弱点,就是矿工费。”他的手指划过一串代码,“这些交易用的都是最便宜的手续费,必须蹭孤儿院的Wi-Fi才能定时上传确认。”
李白接话:“那要是我们把网络干扰了……”
“他们会启动备用方案。”程叙白调出通讯记录,把每周三晚上8点的那条通话记录标红。
“院长每次都用这个老年机联系同一个号码。”他圈出基站覆盖范围,“信号源在长江索道维修站那一带。”
江峙站起来,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这个维修站要重点查。20XX年老孟办的那个案子,毒贩就是把货藏在索道缆车里。”
他甩出一份已经发黄的卷宗,照片上□□被塞进缆车控制箱的夹层。
法医老陈推了推老花镜:“新缴获的毒品包装上检测出聚乙烯醇残留,和索道润滑剂的成分对得上。”
江峙转向刑侦队的刘毅:“你们怎么看?”
刘毅摇头:“很棘手,不能强攻,更不能打草惊蛇。这些人急了真可能拿孩子不当回事。”
“我可以伪造一个基站信号。”李白突然提议,“用定向干扰器模拟院长手机,把他们引到维修站……”
“太冒险。”程叙白打断他,“对方有军用级通讯监测设备。”他转向陈局,“需要合规的调虎离山,以消防检查名义疏散儿童,经侦和刑侦的人混在消防队里。”
“消防演习需要教育局批文,走完流程起码两天。”江峙说着,用后槽牙咬碎了嘴里的薄荷糖,发出“嘎嘣”一声脆响,在过分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很突尔。
他随即话锋一转,显然早有准备:“但是,明天上午9点,是这家孤儿院雷打不动的户外活动时间。所有孩子都会在监护下去两百米外的社区公园,随行人员只有两名女护工,以及有残疾的保安。”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刘毅夹在指间的烟转了个圈:“你的意思是……?”
“在公园实施抓捕。”江峙的目光骤冷,“这个保安,别看他腿脚不便,身份却非常可疑,我们初步判断他是画廊爆炸前接头的那个坡脚嫌疑人。只有在这种户外开放环境,他才会落单,也最容易突破。”
“我仍然认为风险过高。”程叙白还是觉得不妥,“这个时间点,正好是早班环卫工人交接班的时候,社区公园里还会有不少附近早起遛弯、锻炼的老人。人流复杂,不可控因素太多。”
“先按程序走,双管齐下。”陈局最终拍板,直接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市教育局的专线,“市教育局值班室吗?我是市公安局陈仓正,警号……”
通话很快结束,陈局冲众人点了点头:“演习批了,明早八点,准时疏散。”
程叙白这时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将孤儿院厨房区域的监控画面放大。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身影正在清点药柜。
“还有一个关键变量我们没有计算进去。看这个人,我们回溯了所有监控,发现他每次出现的时间点,都卡在疑似毒品转运活动之前。”
江峙闻言,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笔:“和见林嘉怡的是同一个人?”
“不太像。”刘毅盯着那模糊的身影,摇了摇头,凭借老刑警的直觉说,“这人退伍人员或者雇佣兵出身。”
“行动方案就这么定。”陈局最终拍板,声音沉稳有力,“A组,伪装成消防员,负责明早的演习和疏散,确保所有孩子和工作人员安全离开核心区域。B组,提前潜伏在长江索道维修站,控制制高点,监视并切断任何可能的外逃路线。C组……”
“C组我来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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