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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艺术品洗钱案

画廊爆炸案过去三天,程叙白又一次坐在了市纪委的谈话室里。

这地方他算是熟门熟路了。谈话室与上次不同,这间不大,还没窗户,头顶那盏白炽灯亮得晃眼,照得人无所遁形。

程叙白靠在黑色皮椅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进来的依旧是吴缙,他眉骨上那道疤在强光下尤其明显,手里捏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处贴着“机密”两个红字。

“程组长,久等了。”吴缙坐下来,椅子嘎吱响了一声,“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核实几个程序问题。”

他翻开文件,手指粗糙有力,一看就是常年翻卷宗的人。

程叙白点了下头,镜片反了道光,看不清他眼神。

“配合调查是我的职责。”

“爆炸案当天,你调用了上海金融监管局内网权限追踪信号源?”

“是。”

“依据的是哪条规定?”

“《跨境资金监管应急条例》第16条。”程叙白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渝蓉地区资金异常流动达到重大风险阈值,触发了紧急响应机制。”

吴缙的钢笔落下去:“但系统日志显示,权限申请是在操作之后补录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记录员敲键盘的声音。

程叙白抬手推了推眼镜。

“当时信号追踪的窗口期只有五分钟左右,错过了,那笔钱就会通过东南亚十几个节点彻底洗白。事后我在规定的一小时内,提交了全部操作依据和数据截屏,就是《紧急操作说明》第9号附件。”

吴缙抬眼看他:“程组长,你是专家,比我清楚。未授权调用核心监管数据是什么性质的问题,你心里有数。你这行为,实质上是违反了《金融数据安全法》第……”

“第2X条第三款。”程叙白接过去说,“但同一部法律的第X条也写了,为防止重大资金外流的紧急处置,在事态紧迫、后果严重的前提下,可以在操作后二十四小时内补报备,再由风控委员会事后审查。”

他指尖点了下平板,调出一份盖着央行电子签章的回执:“这是风控委员会的豁免批复。”

吴缙眉毛抬了抬。

“你对F先生了解多少?”他忽然换了话题。

程叙白往后靠了靠,这个姿势能把吴缙的表情和门口警卫的影子都看在眼里。

“国际刑警红色通缉犯,惯用政策套利。巴黎案钻了艺术品保税政策的空子,新加坡案用的是数字资产托管的漏洞。”

吴缙追问:“你觉得这次也是他?”

“资金路径高度吻合。”程叙白调出平板上的数据链,“尤其是这种分阶段跳转IP的手法,是他的标志性操作。”

“有意思的是……”吴缙也划拉了一下平板,调出两份并排的文档,“这些手法和林修远教授六年前发表的《跨境资本监管盲区》也高度吻合。连时间差的计算参数,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程叙白连气都没多喘一下:“学术成果被罪犯借鉴,不是什么新鲜事。美联储前主席的论文还被用来设计过庞氏骗局。”

吴缙的钢笔在文件上顿了一下:“从技术角度评估,信号源有没有可能来自上海本地?”

程叙白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对面的吴缙。

“技术上确实有这种可能。但你要算风险收益比,上海金融城是三级监管体系,异常交易三分钟内就会触发警报。西南这边,整套流程走完平均要十来分钟。违法成本差了四倍多。”

吴缙点点头,又转了话题:“张恪你熟悉吗?”

程叙白微微点了下头:“泰国华裔,三年前渝江地下钱庄案的主谋,有跨境洗钱前科。”顿了一下,“可能还沾毒品。”

“程组长先看看这个。”吴缙推过来三张照片。

第一张:F先生在新加坡作案时的监控截图。

第二张:林修远在瑞士达沃斯论坛的新闻照片,同款手表在袖口若隐若现。

第三张:日内瓦警局的报案记录,上面写着手表上个月被偷了。

“根据技术部门的补充取证,我们拿到了这段监控视频。”吴缙划拉着平板调出文件,“需要你协助确认几个细节。”

监控画面里,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在画廊后门接过一个黑色手提箱。

跟他交接的那个人鸭舌帽压得很低,但红外成像底下,无名指上那枚青铜戒指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程叙白眼睛微微眯起来,指尖在触控板上划了划,把画面放大。这是已经处理过的增强图像。

下面附着查验结果:就是个定制的素圈,上面没刻字母。

这种特殊材质的戒指,近三年在好几起案子的证物里都出现过。

那说明之前不管是周敏还是已经进去的贾成,都只是随手能扔的石头,连挡箭牌都算不上。

而监控里这个黑风衣,外貌分析特征符合张恪。

但也只是“特征符合”,不是“确定”。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吴缙用钢笔敲了敲林修远的学术履历,“过去五年,F先生每次作案前三个月,林教授都会在相关领域发表论文。”

程叙白突然笑了一下:“吴组长,如果我要栽赃给某个学者,也会先研读他的论文。”

他调出一组数据模型:“你看F先生作案的时间,永远挑林教授有铁证如山公开行程的时候。巴黎案那次,林教授在法兰克福开学术峰会;新加坡案,正好赶上亚太金融论坛直播。”

平板上,红色标记点和蓝色行程线交错在一起,严丝合缝的,跟算好了似的。

“最完美的栽赃,”程叙白的声音沉下来,“是被栽赃的人压根不用伪造不在场证明。”

F先生模仿林修远作案手法已经人尽皆知。但正因为他每次都刻意制造这种刚好,才更要警惕。

这搞不好就是另一颗烟雾弹。

等所有人都习惯了把矛头指向林修远,真正的幕后那个人反而能在暗处慢慢布局。

所谓的模仿,从头到尾,可能就是人家挖好的坑。

吴缙的钢笔停在半空,合上文件夹:“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申请对张恪的逮捕令?”

程叙白沉默了一会儿:“证据链不完整。张恪的身份也存疑,汇款只能证明他和这个案子有关,不能证明他就是F先生。”

吴缙略点了点头,站起来伸出右手:“感谢程组长配合工作。”

程叙白跟他握了一下:“分内的事。”

……

微风吹着黄葛树的叶子,在纪委大楼前的台阶上洒了一地碎影子,晃得人心里毛毛躁躁的。

江峙斜跨在警用摩托上,排气管偶尔噗嗤冒两口白烟,跟吐出来的烟圈搅在一起,在太阳底下织成一张朦朦胧胧的网。

第三支烟掐灭的时候,推拉门的玻璃上终于映出程叙白的身影。

他走路的样子还是那么笔挺,但江峙注意到他左手指在微微抽搐。

那是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之后神经疲劳的反应。

上次程叙白是这么解释的。

“老吴又给你上老虎凳啦?”江峙一脚踢开脚撑,哐当一声把台阶上的麻雀吓飞了。他故意用方言拖着调子,“走,整碗小面回哈魂?”

程叙白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皮鞋咔嚓一声碾碎一片树影子:“有人在玩一场高仿游戏。”

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江峙手一伸,警用战术手套粗糙的布料蹭过程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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