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叙白在平板上调出三组交叉数据。
“有人要在渝江市下一场黄金雨。”程叙白合上平板,笔在指间转出残影,“而你正在追的那个人,手里可能握着控制这场雨的开关。”
“……通俗点。”
“从资金流速和渝蓉地区最近的异常交易来看,”他的声音终于有点绷不住了,“最快两天,这笔够买下整个洪崖洞的赃款,就能全部洗白。”
江峙盯着他看了会儿,抬手按了下耳机:“老王,码头监控再仔细过一遍,一帧都别放过。”电流杂音里传来含糊的回应,他又补了一句,“重点找右肩有点歪的瘸子,幅度不大,但应该能看出来。”
“还有今天那个Richard代表,盯紧点。”
“收到收到!”杂音里传来模糊的回应。
江峙松开耳机,转身往后一靠,手肘搭在栏杆上,朝程叙白的方向偏了偏头。
一股淡淡的硝烟味混着碘伏气息顿时飘了过来。
“金融监管局的咖啡,”他压低声问,“味道咋样?”
程叙白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查过监管局?
江峙见他不说话,嘴角一挑,随口问道:“你们上海人私下都怎么叫我们这儿?渝江?雾都?还是火炉?”
程叙白扶了扶眼镜:“专业说法叫立体城。”
他停顿了一下,像在回忆什么:“有位专家打过比方,说渝江这地形就像一套天然的风控模型,层层缓冲、迂回复杂,但暗地里又四通八达。”
这比喻让江峙挑起了眉,脸上露出几分感兴趣的意味:“有意思,拿风控模型比渝江……那上海呢?在你们专家眼里像什么?”
“黄浦江的潮汐。”程叙白望向江面,“很像跨境资本的洪流,总在政策窗口期集中涌动,规律,而且力量惊人。我们能做的,是修好堤坝、设好闸门。”
江峙听着忽然笑出声,带点调侃:“所以在你看来,什么东西都能用数据和模型解释?”
这话听着像开玩笑,但他直直盯着程叙白。
“不全是。”程叙白声音淡淡的,“比如刚才在电梯里,你破门的时机和角度,那种基于经验和直觉的判断,就不是现有模型能算出来的。”
江峙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爽朗的笑声,引得周围游客纷纷侧目。
“什么直觉判断!”他边笑边摇头,朝电梯方向抬了抬下巴,“我早就摸清楚了,那部观光电梯唯一的监控死角正对着B区消防通道,纯属地形熟!”
这个过于实在的回答,让程叙白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他那总是习惯性抿紧的嘴角,竟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露出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
笑意冲淡了他眉眼间惯有的清冷,在璀璨的夜色映衬下,显得生动而柔和。
“原来是这样。”他低声说,听不出是失望还是觉得有趣。
“明早九点整。”江峙已经转身往警车走去,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直又长,“带上你那个数据模型,经侦支队会议室见。”
程叙白站在原地,钢笔轻敲着平板边缘。
江风里卷着火锅的麻辣味儿,慢悠悠地飘过来。远处江面上,游轮拉响汽笛,那声音拖得悠长,跟哼歌一样。
他低下头,平板上跳动的倒计时正一秒一秒减少。
……
雨夜潮湿又闷热,可经侦支队的会议室里却冷得跟冰窖一样。
程叙白此刻正站在投影仪前,一身西装笔挺利落,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几下,调出一组三维数据模型。
“根据央行跨境资金监管系统显示,这家外资画廊过去十八个月的所有资金流动,完全符合文化保税区的政策要求。”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上海腔,软软的:“每一笔交易都备齐了海关单、鉴定证书和完税证明,手续齐全。”
屏幕上的数据模型缓缓旋转,资金流向标注得一清二楚,完美得几乎挑不出毛病。
这次会议,央行也派了人列席。
闻言央行观察员微微点头,钢笔在笔记本上沙沙记录,显然对这个结论还算认可。
就在这时,“啪”一声,像是谁猛地扯掉了电源线,屏幕瞬间黑了。
程叙白的手还悬在半空,眉头轻轻一皱,镜片后的眼神掠过明显不悦。
“对、对不起!我脚绊到插线板了……”一个实习警员慌忙蹲下去找插头,声音都哆嗦了。
屏幕刚重新亮起,还没稳下来,一沓文件就“哐”地甩在了会议桌上,纸页哗啦散开。
江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桌边,警服袖口沾着泥点,混着雨水,一身湿漉漉的潮气。
半小时前,他才刚从码头蹲点回来。
他的拇指重重按在其中一页银行流水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刺:“那这个,你怎么说?”
放眼望去,纸上密密麻麻用红笔圈出了几个保洁和保安的账户记录:一个月薪几千块的阿姨,上个月突然收到从柬埔寨转来的一笔钱,数额大到够她干好几年活儿。
程叙白的目光从纸页上轻描淡写地掠过,跟看一份跟自己没关系的文件似的。
“江队效率很高。不过,”他话锋一转,指尖轻轻点向桌面,“这类个人账户异常,按规定,得先由用人单位内部自查,或者转交人社部门跟进。我们直接插手,程序上不合适。”
他说着,顺手将桌上的激光笔收进西装内袋,金属扣合发出一声轻响。
“线索很好,但也请江队按规矩办事。”
江峙心里冷笑一声,这踢皮球的功夫真是越来越溜了,不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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