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巷·暗桩巴山夜雨城,徵水区。通往凝碧轩的雨巷,狭长而僻静。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油光发亮,倒映着两侧高墙投下的、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昏黄灯光。细雨如丝,织成一张绵密的大网。白浅与唐婉并肩而行,两人身后跟着一名徵水区的护卫弟子。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白浅脸色有些苍白,唐婉则紧抿着唇,目光警惕。“哼!”一声冷哼,毫无征兆地在雨巷中响起。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冰冷的穿透力。一道月白身影如鬼魅般切入战局,一掌便印向那名护卫弟子的后心。掌风阴柔,凌厉至极。护卫弟子大骇,欲要回身格挡,却发现自己周身一寒,动作竟迟缓了几分。千钧一发之际“叮!”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音。月白身影的一掌,被一柄不知何时出现的长剑精准无比地架住了。来人银发如雪,在雨中无风自动,正是叶轻眉。她竟一直隐在暗处。刺客眼中露出骇然,毫不犹豫,牙齿猛地用力一咬!“咔哒”一声轻响。
叶轻眉眸光一寒,夹着剑尖的两指微不可查地一颤,一股无形无质的劲力顺着剑身瞬间侵入刺客体内!刺客浑身一震,动作僵住,一缕黑血从嘴角溢出,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倒在地上。“彩羽楼的死士,行事还是这般干净利落。”叶轻眉松开手指,任由那柄幽蓝软剑掉落在地。她看着地上迅速被雨水冲淡的血迹,眼神冰冷,“连个能问话的活口都不留。”唐婉上前检查了一下刺客尸体,除了口中毒囊,身上干净得没有任何标识,面容普通,属于那种丢入人海便再难辨认的货色。
“叶前辈,您怎么”白浅松了口气。“我感觉到你气息不稳,又见寒青萝行色有异,便跟来看看。”叶轻眉淡淡道,目光落在那柄跌落泥水中的软剑上,“倒是钓出一条不小的鱼。”
白浅俯身拾起那柄软剑。触手冰凉,剑身狭长柔软,隐有波纹。将一缕真气注入其中,“嗡”剑身轻颤,剑脊之上,竟有极其细微的、如同冰裂般的天然纹路,而在靠近剑镡的极隐蔽处,有一个微小的标记——像是一片被冰霜覆盖的羽毛轮廓。“这是”“‘霜羽纹’,北地‘寒渊’特产的一种稀有冰铁独有印记。”叶轻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这种材料打造的兵器,在整个地煞大陆都极为少见。能用上此等兵器的,非富即贵。看来,他们是真的盯上你了。”凝碧轩·旧事回到凝碧轩,雨声渐沥。
叶轻眉将那柄霜羽软剑放在桌上,指尖摩挲着剑脊上的冰裂纹,像是在触碰一段久远的往事。“寒渊冰铁,百年只铸三柄。”她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楼主亲授‘三羽使’:冰羽、霜羽、血羽。”她抬起眼,看向白浅:“当年伤我肩胛的,就是这柄霜羽。”白浅攥紧了袖口。
“彩羽楼供奉着一块‘祀碑’,楼主参透碑文,想要培育出一种不畏生死的护卫。”叶轻眉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我反对这种做法,认为太过残忍。霜羽却认为,楼主的令,就是天命。我们因此反目,我带碑叛逃,她追我三百里,最后我碎碑坠崖,才得以脱身。”波涟漪此时披雨而来,手中拿着一份密报:“霜羽剑的流转记录查到了。半月前经手人是商风区‘叶氏暗庄’的叶三娘,昨夜突然销账。叶三娘是叶轻扬的乳母。”“叶家?”白浅指尖发冷。“叶轻扬未必知情,但这叶三娘的暗庄,确实与彩羽楼有生意往来。”波涟漪展开一张舆图,“更有趣的是,今早云为衫的医案被调阅过,调阅印记是霜羽卫的暗码。看来,有人想借你的手,去试探霜羽,或者说,去试探现任楼主的态度。”
窗外忽传来极轻的“笃”声。白浅开窗,一枚带血的羽徽钉在窗框上。远处屋顶,一道孤影立于雨雾中,见白浅开窗,转身没入黑暗。叶轻眉拔下羽徽,冷笑:“霜羽的‘请帖’到了。明日去黑市,带上剑。有人想见你,更想见我。”黑市·交易卯时未至,商风区黑市已是人声鼎沸。白浅裹紧斗篷,唐婉扮作婢女,波涟漪的人散在四周。黑市入口是间香烛铺。穿深紫襦裙的妇人倚柜嗑瓜子,瞥见白浅腰侧的剑形,瓜子壳“呸”地吐出:“生面孔?买香还是问路?”白浅指尖轻点柜台,剑镡的覆霜羽印一晃:“问路。叶三娘的货,不该烂在库里。”妇人眯眼笑:“三娘回老家了,货嘛得加钱。”唐婉将一袋灵晶推过去。妇人掂了掂,下巴朝后巷一努:“酉时三刻,‘无灯船’靠旧码头船上人等的,可不是这点零钱。”旧码头,一艘无篷舢板泊在岸边。舱帘掀起,先露出一双苍老的手,指节覆着厚厚的茧。接着,是半张面具,银质雕羽纹,遮住了鼻梁以上。“坐。”声音沙哑,“寒渊的冰,没冻坏你的手?”白浅握剑不动:“霜羽?”“曾经是。”那人轻笑,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与叶轻眉有三分相似的脸,只是左脸有一道狰狞的烧伤,“我是她师姐,霜羽。当年楼主拿我女儿试药,孩子没了,我才知这所谓的‘培育’,不过是场骗局。我毁了那块碑,从此被追杀。”
她将一枚灰羽令塞给白浅:“楼主将死,内部大乱。血羽派要夺权,寒青萝是他们的先锋。他们抓了云为衫,想用她的体质做新试验。去城南‘凋羽塔’,拦不住,全城都要遭殃!”凋羽塔·破局城南废塔,塔顶泛着诡异的红光。寒青萝站在塔下,身后两名灰衣人押着云为衫。云为衫双眼紧闭,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在被强行灌输某种力量。
“晚了。”寒青萝笑,“血羽大人要的新容器,马上就成了。”
白浅拔剑,寒声道:“放了她!”
寒青萝冷笑:“你以为你是谁?今日就算叶轻眉亲来,也救不了她!”
塔顶红光暴涨,云为衫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白浅冲向塔门,霜羽剑劈开结界。塔心,一块石碑矗立,上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
“碑碎,她的经脉就会彻底毁掉!”一个声音从梁上传来,林霜羽倒悬而下,霜羽剑直刺碑文,“用你体内的寒气,封住碑上的气脉!”
白浅脑中闪过叶轻眉教导的手法,双掌按碑,真气逆冲“封!”
“轰!”
碑石裂开一道缝隙,红光骤黯。云为衫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寒青萝见状,怨毒地瞪了她们一眼,转身遁入雨雾。林霜羽将灰羽令塞进白浅手心:“楼主将死,血羽必会反扑。下次见,希望你的剑够快。围城·商战丑时三刻,雨停了。但城外却传来了不寻常的动静。不是喊杀声,而是大批人马集结的沉重脚步声。赵琳一身戎甲,按剑立在城头,脸色凝重。城外,黑压压的人群已将外城四面合围。
“多少人?”她问副将。“不下五百,都是彩羽楼的好手。东门、西门各有压阵,带队的是寒青萝。”“城主有令吗?”“城主闭关未出。寒青萝传话,‘交出白浅,或全城陪葬’。”话音刚落,一声哨响,城外人群动了。但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攻城,而是将一辆辆满载货物的马车推到了城门前。“那是丝绸?茶叶?”赵琳愣住了。只见寒青萝骑马而出,高声道:“赵统领,我家楼主说了,巴山夜雨城物产丰富,我们彩羽楼想来做笔生意。只要你们交出白浅,我们愿以三倍市价收购城中所有积压的货物,并开放边境互市,保你们十年繁荣。”赵琳冷笑:“做梦!我巴山夜雨城岂是你们能威胁的?”寒青萝也不恼,挥了挥手。几辆马车被打开,里面装的不是货物,而是密密麻麻的账本和契约。“那若是断了你们的财路呢?城外三十条商路,我们已全部控制。从今日起,巴山夜雨城的茶叶、丝绸、药材,一匹布也运不出去。这比攻城更可怕。没有贸易,一座城池就算守得住,也会慢慢枯萎。赵琳掌心沁出冷汗。霜风骤至,叶轻眉落在垛口,银发在风中飘动。她看了一眼城下的马车,冷笑:“雕虫小技。想用钱压垮我们?浅浅,去库房,把我们存的那些陈年旧货,全部拿出来。”“姑姑?”“既然他们想做生意,那我们就陪他们做。用最差的货,换他们最多的钱。我倒要看看,他们那点家底,够烧多久。”叶轻眉拔出霜华剑,剑指城外:“传令下去,关闭城门,加强巡逻。谁敢强闯,杀无赦。至于贸易?哼,等他们没钱了,自然会来求我们。”城外,寒青萝看着城头那道银发身影,脸色阴沉如水。时隔才几天时间,白浅又伪装成纨绔子弟堂而皇之地进入了靖安城。倒不是她艺高人胆大,更不是有恃无恐。而是白浅如今的相貌只有集源堂的张集源知道,只要白浅不自报家门,谁又能识破她的真实身份?更何况,她此刻的伪装并非凭空捏造——她借用了唐婉那套“纨绔子弟”的装束与气度,将一身灰麻斗篷换成了锦衣华服,银发也用特制的药膏染成了墨色,眉眼间刻意添了几分骄奢淫逸的浮躁。翠儿和青鸾也来过不少次靖安城,可每次她们来都是办事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根本不会多做逗留。这次更是白浅带她们来“逛街”,所以两个丫头一进城便象是脱了缰绳的野马,这也瞅瞅那也看看,对什么都充满了新奇。“别看了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跟小孩子一样。”白浅将两个丫头从一家胭脂水粉铺里拖了出来,一脸严肃地批评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模仿来的纨绔腔调。唐婉在一旁鄙夷地看着白浅:“上次进城的时候你也是这德行。”白浅装没听到,一脸正色地跟两个丫头道:“先陪少爷去多弄点钱。”“你不是有钱么?”翠儿疑惑地问道,她记得白浅身上带着叶轻眉给的灵晶。白浅撇撇嘴,用折扇敲了敲手心:“一万两能算钱么?随便买点什么东西就花光了,少爷我可是要给你们买最好的胭脂水粉,最漂亮的首饰,我们的口号是,不要最好,只要最贵!”“那去哪弄钱呢?”青鸾眨巴着眼睛问道,她比翠儿更清楚白浅现在的处境——彩羽楼围城,正是用钱之际。白浅一摇折扇,高深莫测道:“跟我来!”路上买了几斤荔枝和樱桃,白浅带着三个女人一路杀到了城西一间大房子处。抬头看去,只见门头挂一匾额,龙书凤篆四个大字:“至尊赌庄!”门口站立着两个出水芙蓉一般的清秀女子,年纪大概在十五六岁的模样,一身淡青色宫装,见到白浅,两个侍女甜甜一笑,连忙敛了一礼:“欢迎光临!”至尊赌庄,同样是靖安城三大家族的合资产业,重要性比集源堂还犹有过之,敛财的速度更是首屈一指。白浅这次来,就是要从这里捞点钱的,这个地方也是通过搜索柳家高层的记忆得知的。不管在哪个世界,有两种人是永远都会存在的。窑姐和赌徒!这是社会发展必然会带来的产物。白浅低声对三个女孩道:“记住,少爷我今天就是一个纨绔的败家子,可别露馅了。”尽管不太担心自己会被人认出真实身份,可稍微伪装一下还是必要的。叮嘱完之后,白浅笑眯眯地用手上折扇托住一个侍女的下巴,□□地笑了两声——这笑容学得十足,连唐婉都看得嘴角一抽。那侍女顿时娇羞不已,欲拒还迎,低声道:“公子,奴婢只是个下人,若是公子想找乐子的话,赌庄里还有更漂亮的姐姐。”“哈哈,不错不错,赏!”白浅大笑一声,声音刻意拔高,透着一股令人厌恶的铜臭味。唐婉寒着脸,一脸不乐意地抽出一百两银票递给了那个侍女。翠儿在一旁吃惊地张大了嘴巴,显然没想到白浅还有这么轻佻的一面。唐婉冷哼一声,贝齿紧咬低声骂道:“下贱!”那侍女得了银票,连声道谢:“谢谢公子打赏!”一百两对她来说可是笔巨款,足够她好吃好喝花上一年时间了,更何况白浅玉树临风,丰神俊朗——虽然是个冒牌货,但那股气度却是学不来的,这丫头哪有不喜欢的道理?大笑声中,白浅摇着折扇,摆出一副混世二世祖的派头,大步踏进了至尊赌庄。一进赌庄内,顿时一股热潮铺面而来,夹杂着难闻的汗味和其他莫名其妙的味道,还有喧闹无比地吵叫声。三个女孩都不由自主地捂住了鼻子。唐婉不满道:“这世间居然还有这种污秽肮脏的地方。”换做平时,唐婉身为地隐门精英弟子,怎么会来这里?要不是怕白浅遭遇到什么不测,唐婉早就跑了。“越污秽,越有钱赚!”白浅嘿嘿一笑,迎面奔过来一个小厮,人还没到就对白浅连连作揖:“欢迎公子爷,请问公子爷来这里想玩什么?”白浅把折扇一收,从青鸾怀中抽出一张银票塞到小厮手上,笑问道:“你们这有什么好玩的?”这小厮百忙中偷偷看了一眼银票的面额,顿时笑得满面开花:“不瞒公子爷,我们至尊赌庄是靖安城第一大赌庄,好玩的东西应有尽有。骰子,牌九,赌拳,斗鸡,斗蛐蛐。”随即又压低声音道:“若是公子爷有雅兴,还可以到楼上和我们赌庄的美女庄家对赌,那些庄家个个貌美如花,身段妖娆,赢了的话,不但有钱拿,庄家还会脱衣服哦,赢一把脱一件。”白浅顿时眉飞色舞,一脸□□:“要是少爷我输了呢?”“来者皆是客,公子爷要是输了,当然不需要脱衣服,只管付钱就是。”“还有这等好事?”“哼!”一声轻声自唐婉的鼻中发了出来。唐婉原本是天阶中品,耳力自然不是一般,白浅和小厮的说话声就连站得近的翠儿和青鸾都没听到,却被她听个清清楚楚。白浅把脸色一整,肃然道:“你看少爷我象是少女人的样子么?”小厮抬头一看,正看到唐婉吃人的目光瞪着他,赶紧把头一缩,谄笑道:“公子爷风流倜傥,身边的美人更是仙人一般,当然是看不上我们赌庄的货色了。那公子爷您是在底下大厅还是去楼上包间?”最后一句话却是压低了声音问的。“人多才热闹,就在大厅吧。”“您想玩什么?”“骰子吧,赌大小,爽快利落!”白浅道。“公子爷这边请!”小厮是个玲珑人,见白浅长的不凡,身后更是跟了三个美女,出手又大方,显然认为白浅是个有钱的主,引着白浅来到一张赌桌前,替她找了个座位,还用袖子将凳子使劲擦了擦,这才一脸谄笑道:“公子爷您坐!”“恩。”白浅点点头,大马金刀往凳子上一座,对翠儿招招手道:“过来。”翠儿柔顺地走了过去,被白浅一把拉进了怀中,跌坐在白浅的大腿上。青鸾和唐婉站在白浅身后,青鸾轻声道:“小姐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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