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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眉梢雪映夜行人

漱宫偏殿,气氛凝滞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窗外,巴山夜雨城的雨势又大了些,豆大的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又顺着飞檐滴落,连成一片朦胧的水帘。殿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却驱不散那股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寒意。叶轻眉端坐于上首,银发如瀑,并未刻意梳理,却自然地垂落在月白长裙的肩头,泛着清冷的光泽。她容颜绝世,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未在那张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沉淀出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极致平静。但这平静,此刻却比任何暴怒都更具压迫力。她并未刻意释放威压,甚至没有动用半分修为。但那双清冷如万古寒潭的眸子,只是淡淡一扫,便让侍立在下首的陆青烟觉得周身血液都要冻结,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身为雨韵剑宗弟子,受宗门悉心栽培,位列‘雨韵七子’之一,竟在巴山夜雨城核心之地,不分青红皂白,随众出手?”叶轻眉的声音清冷,不带半分火气,如同冰泉击石,在空旷的大殿门外,陆青烟仍恭敬侍立。叶轻眉嘴角几不可查地微扬。她并非不近人情,只是想起故人陆徽那外柔内刚、对剑道与后辈要求极严的性子,自己此举,也算代老友稍加捶打。若陆青烟心性、韧劲不足,不堪造就,早早让浅浅知晓,保持分寸也好白浅调息至午后方醒。刚出静室,便见陆青烟面色微白,端茶具而来,眉眼间满是疲惫与强振的精神。“青烟姐姐,你一直未歇?”白浅连忙接过茶盘。陆青烟摇头,揉按眉心:“一直在聆听前辈点拨。来,用些灵茶。”“叶姑姑她太过严苛了!”白浅不平。“嘘,”陆青烟示意轻声,警惕望了眼院中,“前辈洞察秋毫,慎言。”“可是”“无甚可是。”陆青烟打断,神色无奈却认真,“若我真心不愿,前辈岂会强逼?是我自己觉着或许真是机缘。我姑姑陆徽常言,剑道修行,有时需借外力砥砺心志,破开迷障。前辈与姑姑旧识,此举必有深意。我就不信,以我恒心,不能从前辈点拨中悟得一鳞半爪,不能让她稍觉我可堪雕琢。”她若借口练剑或宗务避开,只怕更惹前辈不喜,将来白浅为难。倒不如沉心承受,或许真能有所得。她为白浅斟茶,白浅忙接过茶壶回斟。“姐姐真想明白了?”白浅问。叶姑姑说有机缘,陆青烟也这么说,可她仍觉不值。“嗯。”陆青烟饮尽杯中茶,似借以定神,“所以浅浅,万莫再为我求情。前辈行事,深意藏于严苛之下。你若开口,或反令她觉得我心志不坚,需借你情面,那便适得其反了。”

白浅轻叹,不再多言。此时,院外传来雨韵剑宗侍从弟子的声音:“陆师姐,唐婉师妹来访,言有要事。”

陆青烟神色一正,恢复沉静气度:“快请。”“是。”二人走向正厅,叶轻眉已端坐主位品茶。见白浅,她展颜柔声问:“调息可好?”白浅点头,目光转向进门的唐婉。“见过叶前辈,陆师姐。”唐婉颔首为礼,看向白浅,“浅浅,随我来。”“婉儿,何事?”“怎么你们俩?”叶轻眉看着眼前两个心思各异的少女,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与淡淡的无奈。“叶前辈。”唐婉心思急转,开口道,“白浅妹妹天赋卓绝,心性纯良,这些时日相处,我也只是与她交流了些修炼心得、江湖见闻,并未敢妄谈指导。我还会在巴山夜雨城盘桓一段日子,若浅妹妹在修行或处事上有什么疑惑,我定当知无不言,绝不会藏私。至于收徒之事晚辈资历尚浅,自身修为尚且不足,更兼身负师门地隐门使命在身,实在不宜另收弟子,还望前辈体谅。”“对对对!”白浅在一旁也连忙点头,她本也是因叶轻眉的随口提议才问起,见唐婉推拒,正合心意,她可不想用师徒名分束缚了与这位聪明果敢的唐婉姐姐之间自然生出的情谊。叶轻眉淡淡地看了白浅一眼,转向唐婉,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既然唐姑娘这么说,此事便作罢。你有你的道,她有她的路。保持本心,互相砥砺,便是善缘。”

叶轻眉何等人物,岂会强求?她提起此事,更多是出于对女儿交游对象的观察与一种下意识的安排。见唐婉应对得体,不卑不亢,且对白浅确有回护之心,心中那点试探之意便已消去。维持现状,或许对两个女孩都好。想到这里,叶轻眉不再多言,转而与唐婉聊起了近日地隐门的动向、地煞大陆各势力的微妙变化,以及彩羽楼可能的手腕。唐婉谨慎应答。玉漱宫偏殿,气氛凝滞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窗外,巴山夜雨城的雨势又大了些,豆大的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又顺着飞檐滴落,连成一片朦胧的水帘。殿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却驱不散那股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寒意。

叶轻眉端坐于上首,银发如瀑,并未刻意梳理,却自然地垂落在月白长裙的肩头,泛着清冷的光泽。她容颜绝世,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未在那张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沉淀出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极致平静。但这平静,此刻却比任何暴怒都更具压迫力。

她并未刻意释放威压,甚至没有动用半分修为。但那双清冷如万古寒潭的眸子,只是淡淡一扫,便让侍立在下首的陆青烟觉得周身血液都要冻结,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身为雨韵剑宗弟子,受宗门悉心栽培,位列‘雨韵七子’之一,竟在巴山夜雨城核心之地,不分青红皂白,随众出手?”

叶轻眉的声音清冷,不带半分火气,如同冰泉击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冰针,精准地刺入陆青烟的心房。

“若人人都似你这般,遇事先动拳脚,而非辨明是非,这天下岂不乱了套?你以为,你是在帮浅浅?你不过是在添乱!”陆青烟脸色一苦,对身旁的白浅偷偷吐了吐舌头,那表情像极了做错了事的小师妹在向师姐求救。她赶紧转身朝正厅走去,嘴上应道:“前辈教训的是,青烟知错。”她走进正厅,在距离叶轻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垂手而立,姿态恭顺到了极点。“你可知昨夜那雷动,牵一发而动全身?”叶轻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骨的寒意,“你那一剑若真斩下去,伤了鹤之舞,便是将雨韵剑宗与宫鸣区彻底绑在对立面。届时,你让望春姑姑如何处置?你让浅浅身处何地?”陆青烟唯唯诺诺,始终赔着小心,语气恭顺:“是,青烟当时只顾护着浅浅妹妹,未及细想,险些酿成大祸,请前辈责罚。”“护她,便要行此鲁莽之事?”叶轻眉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若当时本座与望春当真交手,你这一剑下去,是助她,还是害她?你的剑,是斩向敌人,还是斩向自己人?”“青烟愚钝,请前辈责罚。”陆青烟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有些发白。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同实质,落在她的脊背上,让她浑身不自在。白浅站在厅外廊下,听得心中一阵揪痛。她虽不想忤逆这位刚刚相认、且强大到令人心折的“叶姑姑”,但觉得叶姑姑对陆青烟的责难有些过于严苛了。毕竟当时情况混乱,叶轻眉与五大区主动手,剑气纵横,灵力激荡,整个小院都处在毁灭的边缘。陆青烟作为受邀在巴山夜雨城历练的雨韵剑宗弟子,本能地想要护住自己,情有可原。再者,陆青烟也是为了她好,这般严责,未免太不近人情。她忍不住走进厅内,想替陆青烟说几句:“叶姑姑,青烟姐姐也是担心我的安危,一时情急,并非有意冒犯。当时情形危急,她也是为了保护我。”叶轻眉却似早有所料,不等她开口,便对陆青烟摆了摆手,语气稍缓,却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罢了。你连日奔波,也耗了心神。去,将东厢那间静室收拾出来。”陆青烟如蒙大赦,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赶紧点头:“是,前辈。”一旁侍立的、雨韵剑宗随行的两名女弟子闻言,便要转身去办。叶轻眉脸色微沉,瞥了陆青烟一眼。陆青烟心领神会,立刻抢步上前,语气温顺却坚定:“不劳两位师姐,我自己来,你们去忙吧。”两名女弟子愣住,看向自家师妹,又敬畏地瞟向那位气息恐怖的银发前辈。陆青烟已低头退了出去。陆青烟亲自动手,将静室内的蒲团、矮几、香炉、窗棂擦拭整理得纤尘不染。她做得很仔细,连窗棂缝隙里的积灰都用湿布一点点抠出来。收拾停当,她才垂手恭敬道:“叶前辈,静室已收拾妥当,您可要现在过去歇息?”叶轻眉未答,反而牵起白浅的手走了进去。经过陆青烟身边时,白浅看到这位平日里沉静坚韧的师姐,对她露出了一个混合着疲惫、无奈和一丝恳求的浅笑。静室雅致,燃着宁神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雨气混合的味道。白浅不解,叶姑姑为何如此“为难”青烟姐姐?若只因当时随众出手,似乎罚得太重。不料,她刚欲开口,叶轻眉便似看穿她心思,轻笑问道:“浅浅,是想问我为何这般支使青烟丫头?”“嗯。”白浅点头。“心疼了?”叶轻眉目光温和。“青烟姐姐是雨韵剑宗高徒,陆徽长老的侄女,更是我的朋友。即便先前有失察之处?”白浅正色,觉得过分了。“放心,”叶轻眉轻拍她手背,眼中闪过一丝深邃,“我与你陆徽姑姑早年有些交情,知她性情。她对这侄女期许甚高,管教也严。我这般,并非刻意折辱,或许对她剑心锤炼,别有些益处。你陆徽姑姑若知,当能明白我三分用意。”“益处?”白浅更疑惑了。这更像是折腾人,何来益处?“此中关窍,你日后自知。”叶轻眉语气笃定,“我性子虽冷,却不会无缘无故磋磨故人晚辈。权作一番心性磨砺罢。好了,你也乏了,早些调息。”说着,引白浅至蒲团上坐下。自己则坐于矮凳,借窗外柔和的雨光,细细端详白浅侧脸,目光慈和专注。白浅本以为会不自在,但在这安宁氛围与幽香中,身旁之人予她无比信赖之感,不多时竟沉心入定,心神前所未有的放松。她的灵觉本可警觉外来危意,此刻却全无戒备,只因潜意识深信此人绝无害她之心。倾听白浅均匀呼吸,叶轻眉目光柔似春水。她抬手,极轻地拂开白浅额前散发,指尖微颤,唇瓣无声翕动,似在哼唱一首湮没于岁月长河、唯有母亲记得的摇篮曲。那曲调古老而悠远,带着雪域高原的纯净与寒冷,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白浅在睡梦中似乎也有所感应,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安恬的笑容。良久,叶轻眉才悄无声息地退出。门外,陆青烟仍恭敬侍立。叶轻眉嘴角几不可查地微扬。她并非不近人情,只是想起故人陆徽那外柔内刚、对剑道与后辈要求极严的性子,自己此举,也算代老友稍加捶打。若陆青烟心性、韧劲不足,不堪造就,早早让浅浅知晓,保持分寸也好。见叶轻眉出来,陆青烟恍然,原来前辈要静室是为让白浅休憩。她心中那点委屈散去些许,反生暖意。“前辈,西厢另有净室,您可需歇息?”陆青烟语气更显自然。“不,你随我来院中。”叶轻眉摇头。院中,雨丝绵密,打在芭蕉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叶轻眉信手便指出这小筑内外阵法与地煞衔接的细微滞涩、剑气残留与雨韵融合的不足、甚至她平日练剑时步伐与呼吸的些微不谐。每指一处,便让陆青烟即刻凝思,给出数种调整设想并辨析优劣。“你方才撤剑时,步法慢了半分,气息与剑意未能同步,导致剑气外泄,惊动了檐下阵法。”“你引动地煞之气时,过于刚猛,未能体会‘雨韵’之‘韵’在于连绵柔韧,而非一味强攻。”“你剑心虽有,却过于执着于‘正’,不知‘奇正相生’之道。昨夜若非本座在场,你那一剑‘惊鸿照影’,便已是死局。”叶轻眉立于雨中花树下,神色淡漠静听,偶一点头,沉默时却威压更重。陆青烟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她全神贯注地听着,大脑飞速运转,将叶轻眉指出的每一个错误,都深深地刻在脑海里。“前辈,弟子以为,当时若要破局,当用‘云横秦岭’之式,以柔克刚,卸去对方力道,再以‘雨打芭蕉’之式反击,方为上策。”陆青烟思索良久,终于鼓起勇气,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叶轻眉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想法尚可,但执行有误。‘云横秦岭’重在‘横’,而非‘退’。你方才所想,是退,而非横。退则势竭,横则势存。你再演示一遍。”陆青烟依言演示,一遍又一遍,直到动作流畅,气息与剑意完美融合。“记住这种感觉。”叶轻眉终于不再苛责,语气缓和了些许,“剑道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心性不坚,剑意便散。你姑姑陆徽让你来巴山夜雨城历练,便是要你见见这世间的风浪。今日这点磨砺,算得什么?”陆青烟恭敬应道:“是,前辈教诲,青烟铭记于心。”白浅调息至午后方醒。刚出静室,便见陆青烟面色微白,端茶具而来,眉眼间满是疲惫与强振的精神“青烟姐姐,你一直未歇?”白浅连忙接过茶盘。陆青烟摇头,揉按眉心:“一直在聆听前辈点拨。来,用些灵茶。”“叶姑姑她太过严苛了!”白浅不平。“嘘,”陆青烟示意轻声,警惕望了眼院中,“前辈洞察秋毫,慎言。”“可是”“无甚可是。”陆青烟打断,神色无奈却认真,“若我真心不愿,前辈岂会强逼?是我自己觉着或许真是机缘。我姑姑陆徽常言,剑道修行,有时需借外力砥砺心志,破开迷障。前辈与姑姑旧识,此举必有深意。我就不信,以我恒心,不能从前辈点拨中悟得一鳞半爪,不能让她稍觉我可堪雕琢。”她若借口练剑或宗务避开,只怕更惹前辈不喜,将来白浅为难。倒不如沉心承受,或许真能有所得。她为白浅斟茶,白浅忙接过茶壶回斟。“姐姐真想明白了?”白浅问。叶姑姑说有机缘,陆青烟也这么说,可她仍觉不值。“嗯。”陆青烟饮尽杯中茶,似借以定神,“所以浅浅,万莫再为我求情。前辈行事,深意藏于严苛之下。你若开口,或反令她觉得我心志不坚,需借你情面,那便适得其反了。”白浅轻叹,不再多言。此时,院外传来雨韵剑宗侍从弟子的声音:“陆师姐,唐婉师妹来访,言有要事。”陆青烟神色一正,恢复沉静气度:“快请。”“是。”二人走向正厅,叶轻眉已端坐主位品茶。见白浅,她展颜柔声问:“调息可好?”白浅点头,目光转向进门的唐婉。“见过叶前辈,陆师姐。”唐婉颔首为礼,看向白浅,“浅浅,随我来。”“婉儿,何事?”“怎么你们俩?”叶轻眉看着眼前两个心思各异的少女,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与淡淡的无奈。“叶前辈。”唐婉心思急转,开口道,“白浅妹妹天赋卓绝,心性纯良,这些时日相处,我也只是与她交流了些修炼心得、江湖见闻,并未敢妄谈指导。我还会在巴山夜雨城盘桓一段日子,若浅妹妹在修行或处事上有什么疑惑,我定当知无不言,绝不会藏私。至于收徒之事晚辈资历尚浅,自身修为尚且不足,更兼身负师门地隐门使命在身,实在不宜另收弟子,还望前辈体谅。”“对对对!”白浅在一旁也连忙点头,她本也是因叶轻眉的随口提议才问起,见唐婉推拒,正合心意,她可不想用师徒名分束缚了与这位聪明果敢的唐婉姐姐之间自然生出的情谊。叶轻眉淡淡地看了白浅一眼,转向唐婉,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既然唐姑娘这么说,此事便作罢。你有你的道,她有她的路。保持本心,互相砥砺,便是善缘。”

叶轻眉何等人物,岂会强求?她提起此事,更多是出于对女儿交游对象的观察与一种下意识的安排。见唐婉应对得体,不卑不亢,且对白浅确有回护之心,心中那点试探之意便已消去。维持现状,或许对两个女孩都好。想到这里,叶轻眉不再多言,转而与唐婉聊起了近日地隐门的动向、地煞大陆各势力的微妙变化,以及彩羽楼可能的手腕。唐婉谨慎应答,却也提供了不少有价值的江湖见闻。母女同心趁她们聊天的功夫,白浅寻了个由头,悄悄退了出来。当她来到叶轻眉暂居的静室外时,发现唐婉已离去,只有叶轻眉独自立于窗前,望着外面连绵的雨幕,身影孤高清冷,不知在想些什么。“叶姑姑。”白浅轻声唤道,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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