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后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走一趟景阳宫。
半个月不见德妃,再见时,几乎没认出来。
德妃瘦了一圈,脸色有些苍白,最大的区别是,她变得沉默许多。
从前德妃的话也不算多,但也不似这般少,她屈膝行了安,随行进了景阳宫正殿,而后便坐在下首一言不发。
周皇后满以为德妃会向自己哭诉求情,求她向皇上陈情,让二公主带回生母身边。
她此行,也正是为了这件事。
本朝的皇子公主大多养在生母身边,二公主更是一出生就得德妃亲自照料,哪有养到这么大再送出去的道理。
尤其那人还是苏令仪,满宫里做事最出格的苏令仪,万一把二公主带坏了怎么办?
“德妃瘦了不少,可是思念思婉?”
德妃勉强笑着点点头:“劳皇后挂心,臣妾是有些思念婉儿,不瞒您说,刚才臣妾还悄悄去拙饮轩看了她一眼。”
周皇后面露不忍:“本宫会向皇上陈情,让思婉尽快回到你身边。”
德妃却慢慢摇摇头:“多谢皇后,不过不用了。”
周皇后惊讶地问:“你是说,你不打算接回二公主了?”
“是。”德妃说,“臣妾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会养女儿,如今思婉跟着淑妃,挺好的。”
禁足是,思婉的消息日日传来,二公主在菜地里跌倒了、二公主被兔子咬到了手指头,但没流血,二公主出去溜狗了,差点没拉住那么大的狼犬……
她担心得不得了。
二公主终于笑了,二公主今日笑了两次,二公主笑了五次,二公主一整日都笑呵呵的……
德妃抄着《道德经》,终于明白无为而治的道理。
什么都没有孩子的笑容最重要。
今日去看了思婉,她在背书,和大公主有来有往的争辩,旁边有皇祖母陪伴,还有父皇送的鲜花……她发自内心的笑,比从前鲜活很多。
周皇后不能理解,同时很诧异:“那可是你自己的亲生女儿。”
“正因为是臣妾的亲生女儿,所以她不管养在哪里,都是臣妾的亲生女儿。”
思婉来看望生病的母妃,让德妃更加确认这一点。
周皇后还想说什么,德妃却站起身:“皇后娘娘的好意臣妾铭记于心,皇后娘娘也永远是思婉的母后。”
这是不愿多说了。
周皇后无奈,只得起身离开。
回宫的路上,周皇后一直在思索这件事。
她本不是拉帮结派的人,但说到底,从前德妃属于她的阵营,从今往后,只怕要属于苏令仪的阵营了。
不仅如此,整个后宫都要变天了。
细数苏令仪那边,有皇上的宠爱,有太后的偏爱,有贺贵妃和两位公主的喜爱,再加上有孕在身。
即便她出身不高,没有母族支持,于自己而言也是个强劲的对手。
她试探过皇上,皇上的意思是等孩儿出世,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都会晋升苏令仪为淑贵妃。
周皇后想不明白,自己出身高贵,品行端正,早早嫁与皇帝,成了一国之母,又万事周全地打理后宫,除了肚子不争气,一直无所出,不知道还有哪里做的不好。
可为什么,皇上对自己只有尊重而无爱意,太后对自己也只是客气,而无亲昵?
为什么自己总是不讨人喜欢?
若说贺贵妃对苏令仪的无条件亲近,是因为落难时苏令仪救助了大公主,那皇上和太后呢?
总不至于都是因为苏令仪的厨艺好。
周皇后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心里闷闷的,有种危机感,若苏令仪真的晋为贵妃,她的皇后之位还能保全吗?
日子像沙漏里的细沙,悄无声息溜走许多。
拙饮轩院中的桂花树开了花,金桂飘香,杏儿叫曲平摘了桂花,让莘儿做成桂花蜜。
苏令仪的口味很奇怪,不喜欢吃酸,也不喜欢吃辣,唯对甜食情有独钟。
搞得贺贵妃也迷茫了,有过生育经验的她也看不出来苏令仪这胎究竟是男是女。
“我瞧着肚型是个皇子。”贺贵妃说。
但其实她心里也没把握,看肚子形状判断男女是民间的说法,没什么依据,当初她还瞧着自己的肚型是个男胎呢,结果生出来是个公主。
苏令仪“啊”了声:“别啊,我想要女儿,你瞧思宁和思婉多可爱,若是个皇子,顽皮起来我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还能保住吗?”
这是心里话,上辈子养儿子体验感太差了,反倒是这辈子对思宁和思婉,越瞧越喜欢。
“昨儿张太医来把脉,说我怀的是位公主。”苏令仪说,“我一高兴,还赏了他五两银子,若是不准,可得让他把银子给我还回来。”
贺贵妃噗嗤一声笑了:“都是快要当娘的人了,还这么精打细算。”
苏令仪心疼地说:“食铺一整日的进益,也不过五两银。”
“敢问淑妃的月俸是什么?”贺贵妃好笑,“我瞧着皇上宠爱你的程度,最晚等孩子出世,必晋你为贵妃,到时候月俸又要翻倍,还用得着心疼你那五两银子?”
苏令仪捂住耳朵:“可别了,我可不想当贵妃。”
贺贵妃故意逗她:“当贵妃可是要分担宫务的,妹妹到时候可别怕累。”
苏令仪好奇地问:“姐姐这贵妃怎么没分担宫务?”
她如今喊贺贵妃姐姐,不是宫中虚伪的“姐姐妹妹”,是发自内心的称呼,若不是真心,她也不屑叫。
贺贵妃把手一摊:“你觉得我有那个才能?”
刚晋升贵妃时,她也要帮皇后协理宫务,可惜不是那块材料,管理的乌七八糟,皇上无奈,叫皇后把权柄都收了回来。
“为着这事,皇后高兴了好几日,赏了思宁好些名贵布料。”
苏令仪忍俊不禁,这倒是个法子,若皇上让她协理宫务,她也装一装傻,不知可不可行。
话又说回来,苏令仪歪头看着贺贵妃:“我若晋升贵妃,姐姐就不再是本朝唯一一位贵妃了。”
上辈子,她也有一个相互扶持的好姐妹,叫做唐菁。
两人是同一批选入宫的秀女,同为末等的嫔妃,又同住一宫。
相识于微末,两个姑娘在最困难的时候相互扶持,对彼此的好堪比原身对待于美人,只是谁也没做于美人,把对方的情谊看的极为重要。
受人欺凌后,回到宫中抱在一起,低声诉说着略显幼稚的约定。
“咱们一起晋升,一起当贵妃,一起生皇子,将来不管谁的孩子当了皇上,都尊咱们两人为皇太后。”
苏令仪在偌大的宫中找到了依靠,即便不得皇上宠爱,日子过得也艰难,身边总有个可以倾诉、打气的姐妹。
两人也如约定般,相互扶持走了很久。
一人得宠时,总不忘提携另一个人。
至于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裂缝的……苏令仪想,是从嫔位晋升为妃时。
那时她和唐菁都是嫔,苏令仪苦学琴棋书画,颇得皇上欢心,唐菁也修得温婉贤良,时常得到皇上的赞许,按照皇上的意思,两人一同封妃也无不可。
因为往日,她和唐菁几乎都是前后脚晋升。
可钦天监却说,妃位上已有三人,再晋升一位叫四角齐全,若是五个,便是“五鬼不详”,恐有厄运和灾祸。
这般说法,皇上只得作罢,一时拿不定主意让谁晋升,便把选择权交给当事人自己决定。
所谓一桃杀二士大抵如此,得到消息后的两个人关系出现微妙的变化。
苏令仪察觉到这样的氛围,主动让出了晋升的机会,笑说只要好姐妹封妃,她封妃的日子还会远吗?
唐菁很感动,起誓说晋位妃位之后一定全力提携苏令仪,苏令仪一日不封妃,她唐菁就不日不升贵妃。
两人关系得到缓和,唐菁满心欢喜等待晋封,谁知旨意下来:册封苏令仪为妃。
两人都很出乎意料。
唐菁认定是苏令仪背后使绊子,明着把妃位让出去,则是为了先稳住自己。
苏令仪觉得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她和唐菁的对手不少,对方若拿这个做筏子,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可又没法直接去问皇上,晋升谁,是皇上决定的,难道还能让皇上金口玉言收回成命?
但苏令仪不信邪,一定要把事情差个水落石出。
四季流转,大半年过去了,苏令仪终于查到了蛛丝马迹。
原来是当时的贵妃收买了钦天监,故意说出那一番言论,又在背后挑唆,说与其皇上自己为难,不知道封谁,不如把选择权交给她们自己,两人关系匪浅,定不会因此生出嫌隙。
最后又伙同皇后,吹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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