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你认错态度这么端正的份上,我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你这回。”陈昭宁的手掌回落,来到他的脸颊边上,用手指点了点他的嘴角,“干嘛一脸苦大仇深,显得你很成熟似的。我瞧着怪不习惯的。”
“没……可能是今日太费神,有点累了。”陆江风扯出一个笑容,依旧不敢与她对视。
陈昭宁这样温柔的一面,他还是第一次见,只可惜也不是真心表现给他看的,他不过趁人之危罢了。
“这样啊,别人都说泡个热水澡就能缓解疲劳,你也试试?”
“好。”
“你今日话好像挺少的,怎么跟你兄长一样?”陈昭宁有些纳闷。她下意识地拿印象里那个不苟言笑的陆轻鸿与他作比较。
陆江风跟着神情紧绷起来,“是吗?不会吧,对了,你怎么还记得我兄长的脾性?到底谁才是你夫君?我真要吃醋了。”
他如炮弹一般连贯紧凑的话不停地说出口,让陈昭宁愣了愣,怎么这时候反应这么大?她难道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呸呸呸!当我失言了行不行?我不提他就是了,你是我夫君,只有你!”
陆江风发现她神色如常,暗自松了口气,难怪皇帝这么谨慎让他随机应变。陈昭宁这下意识的反应,哪里像不记得他兄长的样子?
之后陆江风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免得被陈昭宁发现破绽。
平时他总以为她看着憨憨的不谙世事,可是一旦敏锐起来,就连他都险些招架不住。
为了维持一个如肥皂泡一般一戳就破的谎言,陆江风不得不想办法做好天衣无缝的准备。
“晚上你想吃什么?”陆江风问她,天色已经不早了,但陈昭宁似乎没有回公主府的意思。因此他才将留客的话问出口。
“嗯?随便吧。不过我的东西还没有收拾好,明日要回府拿上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才能搬回来,今日我没心情收拾。”陈昭宁宛如女主人一般地说道,她一点也不跟陆江风客气。
陆江风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放在炭火上煎烤。
这是他名义上的嫂子啊……不能让她留下!否则他陆江风成什么人了!就算陈昭宁现在神志不清也不行!
他的内心正天人交战。
一方说,这是皇帝的命令,他身为臣子,不得不从。难道他真的不愿吗?正视自己的内心吧。
另一方则提醒他,兄长尸骨未寒,就如此堂而皇之地做出如此不知廉耻的事情,岂不是让天下人看陆家的笑话!他怎么能做出有违祖训的决定?
但是……他爹与他们兄弟二人也曾有过父子之间的深谈,说面对自己心爱的女子,去争去抢都不丢人,只有抢输了才丢人。
去他的老祖宗,去他的天下骂名。
他要听他爹和皇帝的话!
这才是孝子贤臣该做到的!
“我、我今日还有事务未处理完,就留宿书房了。你自便就好。”陆江风涨红着一张脸,眼神不自在地四处乱瞟。
陈昭宁不疑有他,“噢,没事。对了,我们的寝屋在哪一间?我不记得了。”
“……”陆江风的耳尖几乎红得要滴血,他声音有不自觉地颤抖,“你、你希望是哪间便是哪间。这府里都听你的。”
陈昭宁总觉得他的回答怪怪的,怎么这样的问题陆江风都不肯告诉她。
出于对陆江风的信任,她并不多想。
陆江风借口去厨房看菜是否做好的功夫,叫来了他的贴身小厮松子。
“等会儿将所有房里的寝具、被子统一换新!”
松子扁了扁嘴,嘟囔道,“公子,哪儿用这么麻烦?直接将您主屋的换了不就得了?我们负责哄郡主睡那儿还快些。”
“你你你!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成何体统!成何体统!”陆江风哆嗦着嘴唇,双手不可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别怪小的说话直。您要真讲男女之防,方才就不该让郡主留下啊。这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么。您该像个爷们儿点,敢作敢当就完事了。陛下都不反对这门亲事,不就是等生米煮成熟饭吗?”
陆江风默默转过身去,“……”
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松子跟了陆江风很多年,了然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当是小的一意孤行,小的这就按自己的想法去办事了。”
“……”
陆江风看着一阵风似的跑开的松子,心情复杂。
他到底会不会治家,怎么连他的小厮都是个有大主意能抗事的?
*
是夜,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温度一再骤降,寒气让每个未能在宵禁前赶回家中取暖的人都哆嗦不止,似乎穿再厚的衣物也无法抵御凉气的侵袭。
高门大户的贵人们都在温暖如春的房屋中渐渐沉入梦乡,也有从云端跌落的人此刻正为取暖的炭火和明日的生计发愁。
张冬信窝在一人住也略显局促的小茅屋中,盖的被子薄的像是一张纸,别说取暖,就连留住自己身上的热气都做不到。想当初他叱咤官场的时候,哪会为自己的下一顿饭食考虑?
他也未曾想,连日四处打秋风,竟无一名同僚情愿施舍些银两给他救急。虽说有的心肠好的,赏了他一些干柴炭火,可他又念着许久没开荤,想打打牙祭,换了几斤肉填饱肚子。
京城的冬天还没真正的到来,他连谋生的手段都没有,不知该如何熬过去。
最近在各个茶馆里盯梢蹲点,倒是也给他听到了些有用的消息。
张冬信翻身躺平,两眼目光炯炯地望向窗外的银丝织就的雨幕。
太子明日娶亲,娶的正是前阵子与无忧郡主闹得不可开交的许柔嘉。若非上次围猎一事,这回大街小巷里的消息就不会调侃多于艳羡。
他好歹也曾为太子递过不少承王的动向情报,论理来说,太子或多或少都该给他一些苦劳费。可惜被承王一朝免了官后,他作为平民百姓,再想见太子几乎是难如登天。
但明日百官为其贺喜,太子府上定是人来人往,他想办法蒙混入内一定比往日要容易些。或是伴作他人的小厮或是装作车夫牵马,能钻营的方法数不胜数,他不愁进不去。
张冬信想好了,若是太子真要见死不救,他定要转而向承王告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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