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瑶与秦凤兮从寒渊阁冰封的殿门踏出时,外头果然只过了一炷香的工夫。
无尘真人依旧负手立于巨大的冰壁前,指尖那道淡青色的灵光刚刚如云烟般消散。他听见身后细微的灵气波动,转头看见两人并肩走出幽蓝色的空间裂缝。那目光在两人紧紧交握、彷佛再也分不开的手上无声停驻了片刻,他却什么也没问,只是深邃的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微光,随即微微颔首:“回来了。”
老鸠斜倚在不远处的青石阶上,手中正把玩着一盏冒着白雾的热茶。桃花眼在两人身上一扫,自然没漏掉她们衣袍褶皱间沾着的细碎冰晶,以及那尚未完全平息、眼底缱绻的余韵。他轻轻挑眉,将其中一杯茶递了过去,笑得玩味:“冰天雪地的,喝口热的暖暖身子,别冻着。”
月瑶接过茶杯,双手捧着温热的瓷壁,感受那股热流顺着指尖一丝丝渗入四肢百骸。她低头轻啜,是熟悉的灵参茶,带着老鸠特有的手艺——初尝微苦,回甘却悠长,像极了她们这一路走来的滋味。
那天夜里,是月瑶自千雾谷后再一次毫无睡意。
她抱着岁寒琴,独自坐在竹影摇曳的门廊下。指尖轻轻搁在冰凉的琴弦上,却始终没有拨动。清冷的月光从竹叶缝隙间漏洒而下,在黑亮沉稳的琴身上烙下一层斑驳的银霜。
莹莹蜷在她脚边,粉蓬蓬的尾巴轻轻盖住鼻子,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冉冉则蹲在门廊的另一头,金色的瞳孔安静注视着夜色深处,做一个最尽责的守夜者。
脚步声响起,秦凤兮从屋内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件雪狐皮织就的薄氅。
她没有开口催促月瑶去歇息,只默默走近,将薄氅极轻地披在月瑶单薄的肩头,随后随性地在旁边落座,后背轻靠着斑驳的木柱,和她一起仰望穹顶那一轮孤冷的圆月。
“姐姐。”月瑶打破了夜的寂静,声音轻得像怕惊碎这片刻的安宁,“在寒渊阁最深处看到那预言之境时……妳心里在想什么?”
秦凤兮偏过头看她。月光如水,将月瑶秀丽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极致柔和的轮廓。她沉默了片刻,彷佛在整理那些跨越时光、依然带着冰河寒意的记忆。
“我在想……如果当年那条岔路我们没有分开走,如果一开始我们便选择了同一条路——会不会,就错过了今日这个无可取代的答案。”秦凤兮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磁性,“命运残酷得可笑,它硬生生地将路劈成两半。但走到最后才发现,兜兜转转,两条路通向的其实是同一个人。”
月瑶的指尖在琴弦上极轻地划了一下,没有发出丝竹之音,只有一道微不可察的颤动顺着冰凉的琴身传回掌心。
“姐姐,妳可知,我当初因何会上那个擂台吗?”月瑶转过头,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火树银花般的月色。
“嗯?”秦凤兮静静注视着她。
“那时候的我,不过是个灵根斑驳的外门弟子,名册上永远排在最末尾。我听说内门大比的擂台有丰厚奖励——赢一场,就能领到三瓶珍贵的筑基丹。”月瑶的嘴角泛起一抹苦笑,像是在自嘲一段尘封的荒唐岁月,“三瓶筑基丹啊,够我少去后山劈三个月的柴,能多省出无数时间来修炼。我当初真的……就只是想要那三瓶丹药而已。”
秦凤兮的眉梢微微动了动,没有打断她。
“可是,当我真正站上那个高高在上的擂台时,我才发现四周有那么多道目光落在身上。那不是欣赏,是因为他们笃定我会输得很惨,想看一个卑微的外门弟子是怎么被金丹期的师兄一巴掌狼狈拍下台的。”月瑶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然后,我赢了。不是因为我有多强,而是那一瞬间,我忽然不想让他们觉得——外门弟子,就活该低人一等,就活该认输。”
她顿了顿,目光笔直地撞进秦凤兮的眼底:“抬头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妳。”
月瑶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像一片羽毛轻轻贴上平静的水面:“那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怎生的这样美。冰冷、骄傲,像天上的神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
秦凤兮的呼吸在胸腔里猛地停滞了一瞬。
“后来妳一步一步走下高台,站在我面前,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对我说:『从今天起,妳是我的人了。』”月瑶垂下眼睫,凝视着自己的指尖,“我天真地以为,妳收下我,只是因为你发现了我的体质对妳的伤势有用。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妳是怕我继续待在擂台上,会被那些冷箭和暗手伤得粉碎。”
月瑶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姐姐,妳到底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我是说——你究竟从哪一刻起,才知道我体内的极阴之血,刚好能成为压制妳体内魔凰反噬的唯一解药?”
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秦凤兮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那沉默漫长得如同冰河世纪,久到月光从月瑶的肩头悄然移到了琴尾,久到脚边的莹莹在梦中翻了个身,发出细微的咕哝。
“……在妳初次引血疗伤之前,我就知道了。”
秦凤兮终于开口。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哑,彷佛在剖开一段需要耗费全部勇气去直面的过往:“师父曾私下找过我,告诉我新弟子里出了一个极阴之体的苗子,让我多加留意。老实说,我第一次在擂台初见妳时,根本没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直到妳赢了比试、走下擂台从我身边擦肩而过时……妳手背上裂开的伤口渗出了一滴血。”
秦凤兮缓缓摊开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道若隐若现的金色的魔凰纹路在清辉下泛起微光:“我体内暴虐失控的魔凰反噬,竟然毫无征兆地安静了下来。那不是被强行压制的痛苦,而是……被一种渴望已久的气息轻轻安抚,像一头野兽终于找到了它日夜寻觅的归宿。”
月瑶的长睫剧烈颤抖了一下:“所以……妳在擂台上对我说的那些话,其实是因为——”
“是因为我怕妳再赤手空拳的打下去,会丢了半条命。”秦凤兮几乎是立刻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像是要赶在任何误会生根发芽之前将它狠狠掐断,“体质的事,确实是对上的。但在妳赢下擂台的那一刻,我脑海中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这个倔强的丫头,绝不能再留在外门!她的招式太不要命了,下一次,她绝对会把自己折腾死。”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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