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栩吃着忽然想起下午陆老爷子跟她说的话,忍不住笑了。
一抬眼,陆尽惟看着她:“笑什么?”
她收住笑容,语气随意了些:“爷爷走之前说让我们好好看家。走的时候还念叨你,说你也容易像野人一样不着家。”
“也?”
姜栩忍住笑:“他说你妹妹陆尽媛就像个小野人喜欢在外面飘,不爱着家,所以说你也……”
“所以……好笑在哪里?”
姜栩:“……我笑点低。”
她只是突然把面前这样西装革履的人和穿着树叶草裙的野人联系起来,冲击感太强了。
陆尽惟脸上没什么表情,随口问:“他什么时候走的?”
“下午六点的航班。”
陆尽惟点点头,没再多问。
气氛沉寂下去,姜栩怕他多想,斟酌措辞:“他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阿惟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收拾他。’”
她说这话的时候,故意学着老爷子的口吻,尾音往上翘,带着点俏皮。
陆尽惟看她学得有模有样,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里染上极淡的温和。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姜栩放下筷子,如复现般端正坐着,“‘爷爷,他不敢,他其实是纸老虎。’”
说完,她回味一番,邀请他认同:“你看,我这配合和反应还可以吧。”
陆尽惟盯着她看了两秒,低下了头,又抬起,唇角微弯:“演员潜力股。”
说完,拿起桌上的空碗,站起来往厨房走。
姜栩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不太确定刚才那个瞬间。
他是不是笑了一下。
是不是嘲讽她?
当晚,两人还是同睡一间房,即使老爷子不在,他们似乎也默契地觉得,没必要再分房了。
姜栩护完肤,转身看到陆尽惟已经在床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
她走到床沿,掀开被子钻进去,这次她没有背对着他,而是平躺着,盯着天花板。
“陆尽惟。”
“嗯。”
“你后天真的有空吧?别到时候放我鸽子。”
“我答应了就会去。”
“我爸可能会问我们俩相处得怎么样,我到时候就说‘还行’。”
“嗯。”
“要是陈姨说些什么夫妻俩好好相处之类的话,你随便听听就行。”
陆尽惟翻书的手停了一下,偏头看她,语气平静:“我会看着应付。”
“……哦,谢谢。”
说完,她翻过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陆尽惟手指顿了一下,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她的后脑勺上。
“应该的。”
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谁也没再开口,房间里是安静的。
只是较于往日,那种“身边多了个陌生人”的不适感,淡了一点。
-
回家那天,陆尽惟准时在广电楼下等着。
但过了许久,姜栩仍没有下来,电话也没接。
已经等了快二十分钟,陆尽惟将笔记本电脑关掉,耐心即将告罄。
周智透过后视镜看出陆尽惟的不耐,小心地为姜栩解释一句:“姜姜可能有事绊住了吧,离她们下班时间才过去没多久。”
陆尽惟抬眼看他,明明他跟姜栩也没多少接触,现在似乎就已经像熟得认识了大半年的,还为人开脱起来。
他似笑非笑:“你倒是叫得顺口。”
周智:“……”
“陆总,姜……太太来了。”
话落,窗玻璃被敲响。
陆尽惟降下车窗,看到一张含笑而微带歉意的脸,伴着身后的细微霞光,令人眼前一亮。
他移回视线,听到姜栩说道:“不好意思,临时开会没带手机,也拖了点时间。”
临时的会议总有变数,好好的准点下班就这么被拖了十几分钟。
“上来吧。”
姜栩坐进车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木调雪松香。
陆尽惟关了电脑,说道:“上次爸说爱喝的明前龙井让周智又拿了些,顺便给陈姨选了条珍珠项链。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周智将两个礼盒交到姜栩手中。
“谢谢你了,”她只看了眼精美奢华的外包装,就知道里面的东西肯定不会差,将礼盒收好,“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话落,陆尽惟转头看她:“这些事情是该做的,不麻烦。至少我足够重视,才能让你家里人安心,少点儿担心。”
姜栩心头一动。除开彼此心照不宣地剥离感情,她突然觉得陆尽惟是周到而可靠的,至少在她家人面前,他是个十足让人感到幸福的丈夫。
让人安心的存在……她倒这么想过,只不过是借着他的面孔赋予给自己的幻想。
她缓缓点头,又说了声谢谢。
车内陷入沉默,姜栩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直到抵达目的地。
下了车,两人并肩往从院子经过,往别墅走。
此前姜少淳很怕姜栩是为了家里委屈自己,才答应跟陆尽惟领证结婚。姜栩不想父亲一直担心,自然是希望每次和陆尽惟一起回去时,两人和谐融洽,不求举案齐眉,只求像一对夫妻。
别墅门口,陆尽惟阔达的步子下意识放慢,和姜栩保持着并肩的合适距离,轻轻把手抬起。
姜栩抬头看了他一眼。
“挽上。”他轻轻抬了抬胳膊。
他身高比她高很多,姜栩不太习惯胳膊往上抬起,她轻轻扯了扯,企图将他的手臂往下扯。
陆尽惟察觉,侧脸垂眸看她。
姜栩小声道:“太高了。”
“牵着吧。”话落,他将手臂伸直,顺势攀上她的手腕,随即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能将她的手包裹住。一阵暖意在手掌蔓延,姜栩指尖僵了下,很快被消融。
“阿惟、栩栩回来啦!快进来,菜正在炒着呢!”陈丽芸出来迎接,一身舒适的古典旗袍,盘着简单的发髻,大气端庄,不失优雅。
两人跟着进入客厅。
“陈姨,阿惟给您选的条项链,感觉很适合您,希望您喜欢。爸上次说的明前龙井估摸着快喝完了,他刚好也带了一盒回来。”礼物经姜栩的手给了出去。
她转头一看,陆尽惟的脸上正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俨然配合完美。
“就是看你们好久没回来,叫你们回来吃个饭,还客气带什么礼物。阿惟啊,我们没那么多讲究和礼节,你下次空着手来。”陈丽芸不再多客气,把东西递给佣人让收好。
“前段时间一直在国外,没有跟着姜姜一起回来,见谅。”陆尽惟解释此前她孤身回家的事,让人感觉服帖有礼。
从他的口说出来,增加了她并没有被刻意冷落的可信度。
陈丽芸笑着:“理解理解,你们年轻人忙事业,回来就好。”
沙发上,就两人坐着,姜栩感觉空气有点冷,准备进厨房看看,正好姜少淳从厨房里过来,一边拆下围裙。
他一身休闲服,摆脱了工作时的西装革履,展现着一个普通家庭煮夫的形象:“你们饿了吧。我把那条鱼做了个红烧,等会儿你们俩试试味道怎么样。”
“那我等会儿看您手艺退步了没有。”姜栩应声。
陆尽惟颔首,带着恰到好处的晚辈姿态:“爸和陈姨费心了。”
陈丽芸很快端来水果盘:“刚切的,新鲜,你们先吃点儿,”说完坐在姜栩身边,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这阵子是不是忙啊?看你好像瘦了点,工作再忙也得好好吃饭。”
陈丽芸是她的继母。姜少淳跟她母亲离婚几年后两人在一起,然后领证再婚。那时候姜栩年龄并不大,两人之间的关系说不上多好,毕竟没有亲缘关系,但关系也不算差。她并不讨厌这位继母,也不讨厌同父异母的妹妹。姜少淳和陈丽芸结婚之前也早就说过自己的底线原则就是姜栩不受委屈,家庭和谐。
她希望自己父亲晚年能有个相伴余生的另一半,也懂得在一个家庭里,最重要的是平衡,所以并不计较家长里短中的细枝末节。
陈丽芸之前是高级教师,知礼节,待人接物,处事都很周到,因此彼此关系维持起来并不难。
至于后来她对陈丽芸改观,关系变得近一步,是在几年前。她从克城被接回来,陈丽芸辞去工作,亲力亲为跑前跑后地照顾她,那时也无意间听到陈丽芸跟继妹说话,她说:姐姐受伤了,我们要做她的后盾,因为我们是一家人。那期间她也真的印证了这句话,渐渐地,关系无声中拉近被涂上了一层粘合剂。
但她也有自己的执拗,一直没改口。
陈丽芸也并不计较,觉得家庭和谐温馨,称呼只是个形式。
姜栩笑了笑:“还好,就是偶尔加班,可能没太注意饮食。”
“那可不行,身体是自己的,”陈丽芸转头看向陆尽惟,语气里夹着几分认真,“阿惟你也是,平时忙归忙,也要注意身体健康。栩栩大大咧咧惯了,还麻烦你多顾着点儿,作息要规律,别把身体熬坏了。”
陆尽惟端着水杯抿了一口,抬眼时脸上挂着笑:“陈姨放心,我会提醒她。”
他说这话时,视线淡淡扫过姜栩,没有任何温度,更像是在完成一项夫妻义务的承诺。
姜栩也开始解释:“陈姨我就是偶尔,平时在单位吃饭还是很规律的,您别担心。”
“就怕你不当回事儿,这姜思在学校也是,一天天爱吃些垃圾食品,大半夜了也不睡,你们一个个就是仗着自己现在年轻。”陈丽芸苦口婆心。
姜思就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她淡淡笑了:“思思怎么没在?”
陈丽芸:“跟同学出去看电影去了。”
姜少淳听了会儿两人的闲聊,问起陆尽惟:“最近项目进展怎么样?前阵子听人说你在跟进城西的地,那里的竞争不小吧?”
陆尽惟语气沉稳:“竞争有些,不过目前各项流程都在推进,等着审批,比较顺利,问题不大。”他又说了些细节,姜少淳也知道了大致情况。
姜栩坐在一旁,安静地吃着水果,偶尔听他们聊几句商业上的事,插不上话。
偶尔她也能感觉到,姜少淳和陈丽芸虽没有明着问,但话里总带着几分试探,想看看他们之间的相处到底如何。
好在陆尽惟没有刻意疏远,也没有过分亲近,说话做事都拿捏着分寸,十分符合新婚不久的状态。
晚饭时,气氛更加热烈。
陈丽芸不停地给姜栩和陆尽惟夹菜,嘴里念叨着:“栩栩多吃点这个鱼,补身体……阿惟尝尝这个排骨,炖了一下午。”
姜栩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她一边阻止姜少淳再给她夹菜一边努力吃着,一转头,正好对上陆尽惟看过来的目光。
捕捉到他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姜栩瞪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的碗里,好像在说:有什么好看的,你碗里的菜不比我少。
陆尽惟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一下,拿起公筷,又夹了一块鱼腹上的肉,放进她碗里。
姜栩一愣,看着碗里的大山上又多了一角。
他动作自然,语气平淡,落在姜少淳和陈丽芸眼里,很像夫妻间的体贴。
陈丽芸笑得眼睛弯了弯:“你们都多吃点。”
姜栩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抬眼看向陆尽惟,他已经收回了目光,正和姜少淳聊天,仿佛刚才那个夹菜的动作只是无心之举。
但是,明知道这么多菜了,还给她夹。
肯定是故意的!
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席间氛围一直很好,姜少淳和陈丽芸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姜栩能感觉到,父亲心里的石头应该是落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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