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笑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房梁和屋顶,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醒了?”穆褚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凌笑偏过头,看到穆褚行坐在床边的一张矮凳上,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汤。
“我……睡了多久?”凌笑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发现四肢有些发软。
“别急着起来。”穆褚行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按回枕头上,“你昏迷了大约两个时辰,苏十一给你熬了副补气的药,刚熬好,趁热喝了。”
他说着,将药碗递到她面前。
凌笑接过药碗,抬头看了看穆褚行。
“十一呢?”她问。
“在外面安抚那些镇民”,穆褚行道,“你昏迷之后,镇上的百姓围过来问东问西,你是没看到她那副架势,双手叉腰,把那些想凑过来打听的人一个个怼了回去。”
凌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牵动了还有些虚弱的身体,又咳嗽了两下。
“你先别笑,把药喝了。”穆褚行催促道,“十一特意交代了,这药必须趁热喝。”
凌笑点了点头,低头小口小口地把那碗苦得要命的药汤喝完。
药汁入腹,一股暖流缓缓扩散开来,驱散了四肢的酸软和寒意,让她精神了不少。
她把空碗递还给穆褚行,擦了擦嘴角的药渍,然后问道:“蛟妖呢?”
“跑了。”穆褚行道,“被缠丝剑阵伤了要害,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回来了。”
“那就好。”凌笑松了口气,随即又皱了皱眉,“我最后那一剑……没刺中?”
“差一点。”穆褚行比划了一下,“你的剑尖已经触到它的鳞甲了,但它拼死挣断了缠丝剑阵,你那一剑只划开了它背上一道口子,没能命中要害,不过也够它喝一壶的了,流了那么多血,没个一年半载养不回来。”
凌笑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但也没有太过纠结。
蛟妖既然已经重伤逃遁,短期内无法再为害一方,临河镇的危机也算是暂时解除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向穆褚行:“我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我记得我刺完那一剑之后,忽然就觉得浑身没力气,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穆褚行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动,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摇了摇头:“没什么,你大概是用力过度,脱力了,加上之前落水受了凉,身体撑不住就晕过去了。”
“是吗?”凌笑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可能吧,确实感觉挺累的。那一剑我几乎用了全力,本以为能刺中要害的,没想到那蛟妖的鳞甲那么硬。”
“它的鳞甲确实厚,缠丝剑阵也只能切开表层。”穆褚行顺着她的话说道,“不过它受了那么重的伤,短期内翻不起什么浪了,临河镇暂时安全了。”
“那就好。”凌笑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阿沅呢?她没事吧?”
“她好着呢。”穆褚行道,“你昏迷的时候她来看过你两次,哭得稀里哗啦的,说你是她的救命恩人,非要给你磕头,被十一拦住了,说你需要静养,让她先回去,她爹老徐头也来了,拎了一只老母鸡,说要炖汤给你补身子。”
“一只老母鸡?”凌笑愣了一下,“他们家那么困难,还送鸡来……”
“我替你收下了。”穆褚行道,“不收他反而会不安心,我已经让客栈老板娘帮忙炖上了,明早你就能喝上鸡汤了。”
凌笑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你倒是会做人情。”
“那是。”穆褚行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人情世故这方面,我还是懂一点的。”
凌笑被他逗得又笑了一下,但笑着笑着,她的表情又渐渐平静下来。
她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道:“穆褚行。”
“嗯?”
“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交代在河里了。”
穆褚行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我说了,我不会让你出事的,而且这个办法是我想的,我应当保护好你。”
两个人的目光在黄昏的余晖中交汇,窗外的光线一寸一寸地暗了下去。
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他们就这样相视而笑,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进来,拂动了凌笑额前的碎发。
穆褚行看着那一缕发丝在她眼前轻轻晃动,手指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伸出手去。
他收敛笑意,又重复了一遍:“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凌笑点了点头,眉眼弯弯:“嗯,我相信你。”
……
门外,苏十一正靠在走廊的柱子上。
看到穆褚行出来了,她立刻凑了上来,压低声音问道:“凌笑姐醒了?她怎么说?”
“醒了。”穆褚行将空碗放到走廊的栏杆上,“她不记得昏迷前的事了。”
苏十一愣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穆大哥,你真的不打算告诉她吗?”
穆褚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自己都没搞清楚那是什么东西,贸然告诉她,只会让她徒增烦恼。”
“那你打算怎么搞清楚?”
穆褚行没有回答。
他走到走廊尽头,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夕阳已经沉入了地平线,天边只剩下一抹橘红色的余晖。
洛水在暮色中静静地流淌着,河面上倒映着最后一缕霞光,波光粼粼。
苏十一走到他身边,也望着那条河,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我当时在岸边,也感觉到了,那股气息,让我觉得很不安。”
“我的蛊虫在那一瞬间全部蛰伏了,怎么驱使都不敢动弹,倒不像是害怕的样子,是……敬畏?”
她转过头,看向穆褚行:“凌笑姐体内的那个东西,会不会对她造成什么伤害?”
穆褚行沉默了片刻。
他心里有了一个答案,但他不敢确定,也不愿意确定。
“我不知道。”
苏十一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拍了拍穆褚行的胳膊,故作轻松地道:“行啦,别愁眉苦脸的了,不管凌笑姐体内有什么东西,她都是我们的凌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穆褚行被她这番话逗得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你说得对。”
他轻声道,“不管她是什么人,她都是凌笑。”
……
夜色渐渐深了。
镇子里的喧嚣已经平息下来。
河神祭的闹剧以蛟妖重伤逃遁,新娘安然无恙的结果收场,镇民们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恐慌之后,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
穆褚行对镇民们说了,那头蛟妖并非真正的河神,而是一头占据洛水为害的妖物,如今已被重伤驱赶,不敢再回来了。
他还警告他们,必须废除活人祭祀的陋习,否则下次再有妖物作祟,就不会有人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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