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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彼此世界

徽月捏着手里最后一片消炎药,犹豫着找个什么理由让他吃下去。

她思来想去,没注意到江居澜的目光从洞口收回来,落在她身上久久未挪开。

她蹲在火堆边,火苗映着她的侧脸,忽明忽暗。额前碎发被汗黏在鬓角,她随手往耳后一别,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外衣如今搭在自己身上,整个人就只有那件单衣,在火光下薄得几乎透光,肩胛骨的轮廓若隐若现,整个人瘦了一圈。

偏偏这时还在愁眉苦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看什么?”徽月背后像长了眼睛似的。

“没看什么。”

“把这吃了。”她索性不想了,走过来伸出手。

掌心里躺着一粒白色的圆片,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式。

江居澜看了她一眼,唇角不由勾起:“秦幕僚随身带的这是什么东西?江某孤陋寡闻,竟从未见过。”

“毒药。”徽月面无表情,“爱吃不吃。”

“吃,秦幕僚还能害了江某不成?”他慢悠悠应了一声,低头就着她的手把药含了。

嘴唇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掌心,徽月手一缩,差点把手拍在他脸上。

“你故意的?”

“秦幕僚多虑了,”江居澜咽下药,嗓音又哑又轻,“江某如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如何故意?倒是秦幕僚……你这药是如何得来的?”

“我……”她眼珠一转,“上次人贩子那事我长了个记性,身上便经常带着一些退热、止血的药,就怕有什么意外两眼一摸黑。”

这个理由有理有据。

“哦?”江居澜并不怎么信,他半靠在石壁上,病恹恹的样子,一双眼睛却亮亮的含笑,“竹源的药铺都没见过这种,莫非是秦幕僚自己搓的?”

“对。”徽月敷衍地答了声。

“我相信你。”江居澜突然回了这么一句,直直望着她,语气没有往日的调笑。

“行,你最好一直记着这句话。”徽月也直直看回去。

两人谁也不愿意先退缩,最后还是江居澜认输挪开了眼。徽月这才收回目光转身去拨火堆。火苗“噼啪”炸了一声,溅出几点火星,她往后缩了缩,下意识往江居澜那边靠了半步。等反应过来,又挪回去。

洞内一时无人说话,空气静得彷佛按下了暂停键。两人很有默契地一个看火,一个看雨。

好一会儿,江居澜开口打破平静:“我还没谢过秦幕僚的救命之恩……若是没有你,这会恐怕我早就烧死了。”

徽月用树枝扒拉着火堆:“没有江县令救我,我也早就淹死了,咱们这算扯平了。”

“江居澜。”他突然没头没尾冒出这么一句,“咱们也算过命的交情了,秦幕僚叫我名字就好。”

“秦徽月。”

江居澜点点头,撑起身体在洞壁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徽月,你救我时心里在想什么?”

徽月回头看向他,不知道他问这话究竟何意。

黝黑的洞壁上挂着一张苍白的脸,活像个幽灵。额角还有细密的冷汗滴下来,唇色极淡甚至微微发紫,整个人像是岩壁上被时间打磨逐渐透明的壁画。

她往火里又添了些树枝:“在想……你怎么这么重……”

江居澜轻笑了一声。

一阵冷风刮过,徽月不禁打了个寒战,抱紧双腿。

“冷了?”他问。

“还行。”

“我感觉好多了,你的外衣……”

“你盖着吧!你才刚刚退烧,山洞里凉,万一再反复我可没药救你了!”

如今她手里是一点消炎药都没了。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自己身下垫着的干草往她那边推了推。

徽月看了眼那堆干草,又看了眼他,到底没拒绝,坐过去了一点。

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洞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从洞口灌进来的风裹着湿气。

徽月抱着膝盖缩着脖子,往火堆前又凑了凑。江居澜忽然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把。徽月整个人被他拽得往后一仰,后背差点贴上他的胸膛。

她猛地回头瞪他:“你……”

“你要是也风寒发烧,我更是没有药可以救你……”江居澜又换上了那副永远不紧不慢的笑容。

徽月到底没有再挪开,他们中还需要她这个健康人充当“劳力”的角色。想到这儿她又往火堆那挪了半寸,又把膝盖抱紧了些。

雨声淅沥,洞里只剩下火堆偶尔炸出的噼啪声。雨帘遮住了月亮,天际没有一丝光,只能通过黑得深邃的夜空大概判断出或许是深夜。

江居澜靠在石壁上,头微微偏向一侧,脸色比方才好了些,呼吸均匀。火光映着他半张脸,眉眼舒展,平日里那副滴水不漏的从容全卸了下来,竟显出几分难得的脆弱。

徽月往火堆里添了把干草,火苗窜了窜,映得整个山洞暖融融的。

洞外的雨越下越大,湿冷的风从洞口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些。单衣太薄,挡不住什么寒气,她打了个哆嗦,又往火堆前凑了凑。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你睡一会儿吧,我来看着火。”

“你没睡?”徽月没回头。

“睡了,这会醒了。”江居澜的声音比方才清明了些,大约药效上来人也有了点精神,“闲来无事,不如咱们聊聊天吧。”

“有什么可聊的?我这会儿没空也没兴致再同你探讨治理什么的……”

“那就不谈治理。”江居澜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施施然看过去,“聊些家常。比如,你到底是哪里人?”

徽月动作一滞。她背对着他,火光勾勒出她绷紧的肩线。半晌,才说:“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他语气随意得很,像在闲谈,“我资历尚浅,可自认看人还算准。你的口音像京陵城一带,可用词又不像。总有些……让人听不懂的词。”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她背影上:“你身上……处处是谜……”

徽月攥紧手里的草茎,草茎在掌心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后折断。她没有回头:“这重要吗?”

“或许不重要。”江居澜声音低了些,“可我想了解你。”

“想了解一个人之前,为表诚意,不该先告诉对方,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以为,比起听我说,你更该先看我这个人。”他停了停,“毕竟冠名堂皇的话会骗人,人不会。”

“我怎么看是我的事。你怎么说,才是你的诚意。”

江居澜点点头,旋即沉默片刻。

徽月以为他不会再开口。可身后,他的声音忽然轻下来:“家母你已经见过了,竹源本县人。是个以夫为天的女子,一辈子跟着家父奔波。至于家父……”他顿了一下,“家父早年在各地就任,一直在外头跑。我和母亲跟着他搬过七八个地方,塞北、江南、京陵城……每到一个新地方,任上两三年刚认全人,就又得走。”

徽月没回头,但肩膀松了一些:“说明令堂得朝堂重用,这般升迁放在旁人求都求不来。”

“确实,家父仕途顺遂,后来升任进了京陵城中枢。只可惜没几年家父便没了……我发奋读书而后科举入仕,得圣人调派来松溪,才算真正落了脚。”

他声音淡下来:“之前那七八年,身边人来来去去,像风一阵雨一阵,刮过便边走,没什么真正留下来,我也早就习惯了。”

徽月听懂了,他的童年一直在奔波中就这么度过。他像没根的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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