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爆炸声不是轰鸣,而是寂静。
白练尘——代号“夜枭”,二十一世纪最顶尖的特工之一——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瞬,只记得自己死死攥住了胸前那枚冰凉的项链。那是组织在她十五岁那年交给她的,通体银白,形似星辰锁链,代号“星链”。没人知道它究竟是什么,只知道它似乎与她的生命绑定,无法取下,也无法损坏。
任务目标:摧毁境外某军阀的军火库。
她成功了。代价是同归于尽。
剧烈的白光吞噬了一切,没有疼痛,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失重感,仿佛灵魂被从躯壳里硬生生剥离,抛入一条没有尽头的、光怪陆离的隧道。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在耳边呼啸而过,又迅速湮灭。
然后,是坠落。
***
痛。
尖锐的、撕裂般的头痛,像是有人用钝斧在劈砍她的颅骨。紧随其后的,是更难以忍受的、从胃部深处蔓延开来的灼烧感——那是极致的饥饿,混合着虚弱带来的眩晕。
白练尘猛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头顶的景象。不是爆炸后的废墟,也不是医院冰冷的天花板。是……茅草?杂乱、枯黄、还透着几个破洞的茅草,勉强搭成简陋的屋顶。几缕惨淡的天光从破洞漏下,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细小尘埃。
她试图动一下手指,却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沉重得不像自己的。喉咙干得冒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细微的摩擦痛。
这是哪里?
她不是应该死了吗?
记忆的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混乱而陌生。一个瘦小的、穿着破烂补丁衣服的女孩身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粥;一双粗糙但温暖的手在抚摸她的额头;还有无边无际的、刻入骨髓的饥饿与寒冷……
这些不属于“夜枭”的记忆,此刻却如此真实地烙印在她的意识里。
女孩也叫……白练尘?
她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侧过头,打量四周。这是一间极其破败的土坯茅屋,家徒四壁。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铺着薄薄一层干草和一张破烂不堪的草席。墙角堆着几件破旧的农具,一个歪斜的破木柜,除此之外,再无长物。空气里弥漫着尘土、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苦涩。
她抬起手——一只瘦骨嶙峋、皮肤粗糙发黄、明显属于营养不良孩童的手。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身上盖着的,是一床打满补丁、硬邦邦的旧棉被。
穿越?
这个只在闲暇时偶尔翻看网络小说才会接触到的词汇,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她特工训练出的、高速运转的大脑里。结合那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和眼前这具明显年幼、虚弱、濒临死亡的身体……
她,顶级特工“夜枭”,在执行任务与敌人同归于尽后,灵魂穿越到了一个同名同姓、刚刚因饥寒交迫和一场风寒而咽气的十二岁古代农女身上。
荒谬。却又真实得让她无法否认。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惊愕。这具身体的状态太差了,高烧未退,极度虚弱,胃里空空如也。如果不能立刻补充能量和水分,恐怕这第二次生命,也会在几分钟内再次熄灭。
水……需要水……
她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扫视屋内。炕边有一个缺了口的粗陶碗,里面似乎有浅浅一层浑浊的液体。
就在她集中全部意志,试图挪动身体去够那只破碗时,胸前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微弱的凉意。
白练尘猛地一怔。
她费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脖颈。那里,一枚银白色的、形似星辰锁链的项链,正静静地贴在她瘦削的锁骨下方。样式、质感,与她前世佩戴的“星链”一模一样!
它也跟着穿越过来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集中精神,试图去“感受”那枚项链,就像前世无数次在绝境中尝试与它沟通一样——虽然从未得到过明确回应。
这一次,不同了。
意识仿佛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牵引,倏地脱离了沉重痛苦的躯壳,进入了一个奇异的、灰蒙蒙的空间。空间不大,大约只有十平米见方,四周是流动的、仿佛雾气般的边界。空间的中央,有一汪大约脸盆大小的清泉,泉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乳白色光晕。泉眼无声地涌动着,带来一股清新湿润的气息。
而在清泉旁边,整齐地码放着一些东西。白练尘的意识“看”过去,心脏猛地一跳。
那是……压缩饼干?军用罐头?还有几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甚至,她还看到了几卷绷带、一小瓶碘伏、一把多功能军刀!
全是她前世执行任务时常用的物资!虽然数量不多,种类也有限,但它们确确实实存在于这个随着“星链”一同穿越而来的奇异空间里!
这个空间,是“星链”的真正形态?一个……随身的、存储着部分现代物资的空间?那汪泉水又是什么?
狂喜只持续了一瞬,就被特工的本能压制。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她的意识锁定那瓶矿泉水,尝试着“取出”。
念头刚起,掌心便是一沉。冰凉坚硬的塑料瓶触感传来。她真的将空间里的东西取出来了!
顾不上惊讶,她用牙齿配合另一只颤抖的手,艰难地拧开瓶盖。清冽的、带着一丝微甜(或许是错觉)的水流入干涸冒火的喉咙,如同久旱逢甘霖。她控制着速度,小口但不停地吞咽了大约小半瓶,干裂的嘴唇得到滋润,火烧火燎的胃部似乎也舒缓了一些。
接着,她看向压缩饼干。包装是熟悉的军用样式。她费力地撕开包装,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坚硬、干燥,但富含能量。她慢慢地咀嚼,混合着口中残余的矿泉水,艰难地咽下。
食物和水下肚,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暖流开始在冰冷的四肢百骸中蔓延。不是饱腹感,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从细胞层面被滋养的感觉。是那泉水的作用吗?刚才喝的水里,似乎也带着一丝泉水的清冽。
体力恢复了一点点。至少,头痛和眩晕减轻了,思维也清晰了许多。
她重新审视自己的处境。记忆碎片逐渐拼凑出更完整的画面:这里是大夏朝北境边陲的一个小村庄,白家村。原主白练尘,是白大山和王氏夫妇收养的女儿。白家极其贫穷,仅有几亩贫瘠的山田,收成微薄,还要负担沉重的赋税和徭役。原主性格怯懦内向,身体本就不好,前几日一场倒春寒,让她染了风寒,高烧不退。家里没钱请郎中,只能熬些土方草药。最终,这具年幼的身体没能扛过去。
而自己,就在原主咽气的瞬间,占据了这具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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