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院的正堂内,褚家长辈们齐聚在一块。
屋内突然“啪!”的一声,桌案被司马湘猛地一拍,震得桌上的茶盏轻颤。
紧接着司马湘满腔怒气:“我不同意!”
褚修则见状,只得轻声安抚着妻子:“这是眼下唯一稳妥的法子,你向来识大体,可别在此时妇人之仁”
一听这话,司马湘更为恼怒,自嘲一笑,厉声质问:“我妇人之仁?褚修则,你没听外头都传出些什么流言蜚语吗?不光只是我的沅娘,咱们褚家所有未出阁的娘子,都有可能被那燕悸元盯上!”
“如今你倒好,竟背着我早早与燕家商量妥当,要举家投奔燕家,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难不成是想让家中四个娘子们四女侍一夫吗?”
司马湘这话说的严重,只因这流言自从陛下酒后失言传出“褚家诸女,任由他燕悸元挑选”
满城就倒处都在说着燕家六郎与褚家二娘有过姻亲之约,这便罢了。
可随着褚家落败,流言转向,好不容易压下燕、褚两家有过的姻亲之约的流言。
却偏偏又开始传这燕悸元日日流转于烟花柳巷,一夜召了三四个青楼女子伴在身侧,一时名声扫地,愈传愈烈。
如今倒好,褚修则竟要携家投奔燕家,这摆明了是羊入虎口!她怎么可能愿意让女儿进那狼窝,将女儿的终生大事如此草率决定。
在场的柳令仪顿时也眉头紧皱,心中暗自盘算着,沅娘是大房嫡次女,即便和燕家六郎有过姻亲之约,但若是司马湘拼死不点头,只怕这婚事十有八九会落到自己的女儿头上,她定然也是绝不答应的。
苏清芷面无表情,毕竟悦娘并非她所生,往后婚嫁之事也打算给她找个安稳人家度日,但若是真能被燕家六郎看上,也不乏是门好亲事。
柳令仪思虑片刻,当即站在司马湘这边,沉声附和:“是啊大哥,为了昭娘,我也不同意入燕家!”
一旁的褚崇安见妻子态度决绝,刚想开口劝说,却被柳令仪一眼瞪回去,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一时哑口无言。
“啪!”褚修则见状,一掌重重拍击桌面,怒道:
“够了,此事已然定下,就没有更改的余地,如今褚家什么光景,你们心里都清楚,粗活累活半分都做不得,何谈自力更生?若不依附燕家,咱们拖家带口早晚都得挨饿,就是死路一条,明日一早就出发!”
话音落,褚修则径直甩袖离去,司马湘听这番决绝的话,只能憋着满腔闷气。
抬手想摔碎茶盏泄愤,可转念一想,如今家道中落,摔碎了怕是往后连一盏完整的茶盏都置办不起,只能硬生生收回了手。
二房、三房见褚修则离去,事情没了转圜余地,也都各自回房歇息去。
*
翌日寅末卯初,天还未亮,天边泛着一丝微白,褚家诸人都还在睡梦中未完全清醒便起了身,草草收拾了行囊,便踏上马车,离开这座生活了半辈子的京都城。
褚眠殊洗了把冷水脸好让自己清醒,装货物的马车太过繁重,她初出茅庐赶车,生怕自己控制不好便让雇佣的去车夫赶货车。
“五娘子,让奴才来吧!”往日跟在大哥褚砚舟身边的贴身小厮连忙上前开口。
褚砚舟也缓步走近,语气温和道:“五妹妹,就让怀中驾车,你风寒未愈,还是进马车里避风去吧”
听到此话,褚眠殊微微一怔,随后缓缓开口,调侃道:“大哥心思细腻,连我风寒未痊愈都瞧得出,看来我未来的嫂嫂,日后定然有福了”
被妹妹一番话的打趣,褚砚舟难得露出几分笑意,自嘲般解释道:“五妹妹误会了,是温表弟心细瞧出你风寒卫未愈,不然我和二弟都未曾察觉分毫,当真自惭形秽。”
闻言,褚眠殊目光落在挎着包袱,神色拘谨站在不远处的温秉文身上,眸光微动,思虑片刻,回过头只浅浅一笑,并未提及温秉文:
“多谢大哥关切,但我想沿路走一走,也好赏观这大好河山”
褚修则听后,也不再多言,只是默默护在褚眠殊一侧,马车内的褚茗昭听得一清二楚,掀开马车帘哼声:“真是没苦硬吃,故作姿态”
褚眠殊对此全当耳旁风,不远处的温秉文望着她身侧空余位置,刚想抬步上前,却见坐上马车的褚寂言一个纵身跳下,走到褚眠殊空余身边,面露落寞只能收了走过去的心。
褚寂言本想寻兄长同行,恰好瞧见大哥和五妹妹并肩而立,似是打算步行赶路。
褚家人口多,两辆马车自然坐不下,婢女和小厮肯定得步行,也不乏他们徒步。
当即笑着打趣道:“好啊你们两个,有秘密也不叫我,是不是想预谋什么我不知道的?”
二人闻声轻笑,没搭理褚寂言。
褚眠殊望着打算徒步的杨姨娘和四姐姐,当即开口:“四姐姐,姨娘体弱,路途遥远,让姨娘上马车歇息吧”
听到此话,众人一愣,杨姨娘神色尴尬,站在原地不敢擅自做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投向了主母司马湘。
司马湘面色依旧不佳,却也不想再计较这些琐碎小事,淡淡点了点头。褚茗昭见状,才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扶着杨姨娘上了马车。
一行人缓步跟在马车后方前行,两辆马车上,坐着的皆是府中娘子、年幼孩童,与体弱多病的女眷。
褚眠殊左右两侧跟着二位兄长,三人时不时边走边聊些趣事解闷。
两人目光带着审视时不时撇头看向温秉文,又见五妹妹完全没注意到,才安了心,就这么寸步不离地跟她在身侧。
褚眠殊忽而望向不远处的司马湘,褚沅正小心翼翼搀扶着她缓步前行,见大伯母面色憔悴,一路上唉声叹气,满是忧思愁绪,便低声问道:
“大哥,大伯母这是怎么了?一路上闷闷不乐的”
她自小可从未见过司马湘此等模样。
褚砚舟闻声,轻轻叹了口气才道:“无事,母亲只是没能来得及和大姐姐告别,心中挂念,担忧大姐姐留在京都的处境”
听到此话,褚眠殊心中了然。
褚家大房最先有的嫡长女,名唤褚雁,及笄便订下姻亲,年满十六,桃李年华时正式出嫁,嫁的是当朝年轻有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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